赵与芮与赵禥的推拉扯皮,成功將朝堂变成了菜市场,虽然大家没有明说,但很显然皇位已经成为了笑柄。
坐在龙椅上的赵昀,那真真是如坐针毡,如芒刺背,如鯁在喉。
皇位既然成了狗嫌人厌的位子,那他这个坐在皇位上的人又是什么?
他现在心里无比清楚,自己这个皇帝,早已成为天下人的笑柄!
既然我不好受,你们也不想好过!
赵昀运足內力,当场怒斥道:“都给朕闭嘴——!!”
这一声暗含佛门“狮子吼”劲力,几名年迈大臣被当场震晕。可赵昀已顾不得这些,他只想今日无论如何都要甩脱这烫手山芋,寒声道:
“总之,这皇帝今日必须定下!尔等若再相互推諉……”
说完,赵昀阴狠地盯著二人,將二人嚇得当场跪下求饶。
好好的传位朝会变成了笑话,二人都清楚如果今天不给一个交代,恐怕都走不出这个殿门,正当二人思索如何將皇位甩出去时。
突然,在所有战战兢兢的大臣中,一名大臣昂首挺胸站了出来,语气不卑不亢:“陛下,臣有话要讲。”
赵昀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施捨,只是淡淡道:“有事就说!”
他深吸一口气,字字鏗鏘:“臣今日要问的並非陛下,而是要质问那『仙人』——”
“那谢延康!肆意仗著一身武力,將这家国天下搅弄成这般模样?!陛下何辜,臣民何辜,竟要受他如此摆布?!”
“他不过一介恃力妄为之徒,何以敢自命为天,以一己之心凌驾千万人之上?!”
“子曰:敬鬼神而远之!臣今日拼死进諫,要痛斥谢延康,无德无行,不配受万民敬仰!臣要在此处,歷数他的罪状!!”
哗——!!!
如此直白的一番话,让在场所有人皆目瞪口呆,这是何方猛人,他不要命了吗?
顷刻间,所有人都投来敬佩的目光。
而这一番话成功让赵昀为他转身:“你是何人?就不怕触怒仙人,死后永世不得超生?”
很明显眼前大臣的怒斥成功取悦了赵昀,让赵昀的態度都好上不少。
那人拱手,昂然不惧:“臣乃理宗宝佑四年状元,刑部郎官——”
“文天祥!”
一番话鏗鏘有力,深刻詮释何为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
赵昀笑了:“你不怕死?不怕魂飞魄散?”
文天祥傲然一笑:“死何足惧!臣今日抬棺上殿,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纵是永世不得超生,到了阎罗殿前,臣也要问一问酆都大帝——为何容此狂徒祸乱人间!此心此志,百死无悔!”
视死如归,气贯长虹。
文天祥这番胆魄,顷刻便折服了殿中眾人。无论往日与他交好交恶,此刻皆心生敬意——
这,方是士大夫的风骨!
无数人此刻想到:如果文天祥真的能有理有据地痛斥谢延康,那么接下来他们的行动將具有天然的正义性,足以號召天下,共抗那欺天之人!
今日过后,想必文天祥一定能青史留名。无数人暗暗羡慕,但却不嫉妒,因为他们都没有勇气反抗一尊仙人,这个名气是文天祥应得的。
赵昀听完,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当即道:“好!朕这便请仙人前来。”
“望卿一展所学,莫负此志。”
赵昀当眾拿起了谢延康留给他的联络方式。
尔后,大殿归於寂静,所有人都在等待谢延康的到来。
不过片刻,一道声音从虚空传来,平淡中带著几分玩味:“有趣。”
然后,谢延康的身影闪现在了赵昀身旁,一脚把赵昀踹开,大摇大摆地坐在了龙椅之上。
面对谢延康这当眾一脚,赵昀什么反应也没有,只是老老实实的站在旁边。
这一幕,看得殿中眾臣血气上涌,目眥欲裂。
此时也是大臣们第一次正式与谢延康见面。
所有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太年轻了,完全跟他们想像的仙人有所差別。
谢延康感受了一下龙椅的触感,发现也没什么特別的,於是笑道:“这就是龙椅,不过如此嘛,要我说你也不必非要你兄弟接班,这个位子,换头猪上来也行。”
毫无敬意的一番话,让无数人眼皮挑了挑,但都敢怒不敢言。
嘲讽完赵昀,谢延康转过头,和顏悦色地对著文天祥说道:“我现在就在这里,你有什么话直说吧。”
“放心我一向以理服人,如果你说的在理,我会考虑的。”
相较於对待皇帝的態度,谢延康对於文天祥这种歷史风评极好,道德高尚的人,明显带有敬意,完全跟之前的態度判若两人。
別看谢延康天天折磨赵昀,但其实他骨子里对那种知行合一,道德高尚的人很是敬佩的。
所以面对文天祥的质疑,他愿意回答。
文天祥有些意外,今日他来到殿前质问,本就抱著必死决心,就连遗书和棺材都准备好了。
现在看来似乎谢延康並不像传闻中那样,为所欲为。
反倒是能够交流的存在。
不过惊讶归惊讶,他並不会因为对方的態度和善,就收敛锋芒。
像谢延康这样无君无父、仗著武力横加干涉朝政之人,身为文官的文天祥绝没有半分好感。
谢延康的肆意妄为,甚至让他隱隱產生恐惧。
他特別害怕大宋重陷五代十国时期武夫乱政、礼崩乐坏的深渊。
那个时代,武人恃强凌弱,视纲常伦理如无物,最终人伦尽丧,百姓如草芥,白骨蔽野。
外族入侵,不过亡一朝一代;可若圣贤道理尽废,文明根脉断绝,那便是神州陆沉,万劫不復。
正因如此,文天祥最为钦佩太祖赵匡胤。
正是他重新构建文明道德体系,將五代十国的武人弊病彻底革除,才能缔造大宋的文明盛世。
而谢延康这种以武乱政的存在就是文天祥最大的敌人!
思索至此,文天祥神色瞬间变得严肃,周身浩然之气升腾,死死地盯著龙椅上的谢延康。
一字一句,发出了士大夫阶级积蓄已久的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