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城的反应再快,禁令再严,也干扰不到谢延康分毫。此时的他已经来到与扬州仅一江之隔的京口。
这里是满清正儿八经的八旗驻防据点,由满人统领的汉八旗组成,与江寧的满蒙八旗重兵形成犄角之势,共同控扼长江下游。
扬州营那五百人,作为献给康熙皇帝寿辰的贺礼已经足够,但如何在康熙寿辰之前把恐怖氛围铺垫到位,就值得好好设计一番。
满洲八旗向来自詡以“骑射得天下”,入主中原后,靠著铁桿庄稼的供养和內部通婚,来维持大清的统治根基。
对於爱新觉罗家族来说,八旗既是统治工具,也是血脉相连的自己人。既然如此,谢延康第一个开刀的对象,自然就是这些地方八旗驻军了。
目標一確认,谢延康立刻灵感爆棚,知道该怎么铺垫前期的恐怖氛围了,不过,谢延康並没有直接朝京口驻军的方向去,反而往相反的方向走。
他来到了当地最大的黑市入口。
说是黑市,其实就是专门服务八旗老爷的地方,帮他们销赃、排忧解闷。
八旗老爷们不事生產,只用坐享其成就行,而眾所周知,人太閒就容易想东想西;
遛鸟斗狗、流连青楼,虽然都是老爷们排遣无聊的法子,但玩久了还是太正经,不够刺激。
为了解决老爷们日益增长的精神需求与当前现实基础发展不充分之间的矛盾,“黑市”便应运而生。
这里玩的不是赌博、遛鸟、嫖娼这些合法勾当,他们专攻最阴私、最刺激、最能满足人原始欲望的勾当。
比如说恰人,比如畸形秀,又比如说血腥死斗,这些事放在歷朝歷代都是十恶不赦的罪孽,在这里都能被包装成娱乐,用来满足满清老爷们的精神需求。
因为谢延康在扬州闹出的动静,近日全城戒严,连带著这鬼市的生意也冷清了不少。风声紧,查得严,即便有八旗背景,明面上也得收敛几分。
但张顺贵並不太在意,他是做人口生意的,而且专攻特殊商品,做的都是一锤子买卖。
满洲权贵喜欢蓄养畸形人、小侏儒之类当作玩物取乐,作为炫耀的资本;
於是张顺贵便瞅准了这个商机,暗中收集残疾人卖给满清权贵。越猎奇、越小的活物,价格自然越贵。
可在古代这种条件下,哪有那么多畸形人?
绝大多数畸形儿因为难以养活,刚出生就被弄死了,而普通的畸形又满足不了老爷们日益刁钻的猎奇口味和炫耀需求。
正所谓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张顺贵开动他那颗小脑瓜,想出了一条妙计:既然没有商品,那就自己製造商品,用人为手段,造出那种极其猎奇的畸形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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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方法,就是俗称的採生折割。
还没发育的小孩子最容易塑形,也是他们这一行最好的材料。
通过各种残忍手段把小孩炮製成畸形模样,再卖给权贵,对外只说是先天残疾。这样一来,既能满足客户需求、卖出高价,又能减轻客户的负罪感,简直两全其美。
唯一的缺点就是太缺德,要是东窗事发,没有人保得了他,但杀人放火金腰带,为了白花花的银子,张顺贵觉得这一切都是必要的牺牲。
——毕竟人总不可能因为法律禁止就不赚钱了吧。
靠著这门生意,他已经娶了十八房姨太太,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至於眼下的风声?他不急,反正是一锤子买卖,等风头过了,照样財源滚滚。
张顺贵这会儿正坐在店面里,正伏案写写画画,纸上全是他的小巧思,都是接下来塑造新活物准备的参考设计。
他就是靠这一身艺术细胞,外加能按老爷们需求定製的本事,才成了黑市里最大的供货商。
“掌柜的,买个泥人。”谢延康不知何时推开店门,开口说道。
泥人就是这一行的黑话,谢延康觉得特別形象,所以张顺贵在这一行还有个外號叫做『泥人张』。
此时泥人张正埋头画著设计图,一见有客上门,立马应道:“哎,客官要什么样的?”说著便摆出十几个泥人来。
每一个都丑,但丑得各有特色,丑得正好能戳中那些猎奇需求。
谢延康知道,这是看货环节,每个泥人就相当於货物的样品图。
“这些泥人,匠气太重,毫无神韵,恐怕满足不了我的要求。”谢延康淡淡扫了一眼,“你这怕不是在裤襠里捏的吧?”
一听有人嘲笑自己的手艺,张顺贵顿时抬起了头,想看看是哪路神仙来砸场子。
鬼市的生意上不得台面,铺子里不能点灯,整个黑市绝大多数时候都黑漆漆的。张顺贵借著面前那点微弱的灯光,才隱约看清来人——似乎是个汉人模样。
不是八旗老爷,也敢来这儿撒野?张顺贵在心中冷哼,估摸著又是哪个得了主子一时宠信的奴才,膨胀了,跑这儿摆谱来了。
当下便夹枪带棒地说道:“我这手艺,仅此一家,绝无分店。你个不长眼的奴才好大的口气,也不出去打听打听,多少老爷对我这店讚不绝口。”
“正黄旗知道么?额头上带通天纹的叶赫那拉家老爷,可都夸我这儿的手艺地道!”
张顺贵显然把谢延康当成了那种刚得宠便急著在外面抖威风的奴才。
谢延康也不恼,只摇了摇头,淡淡回了一句:“就你这破手艺还想赚钱?贱卖都没人要。”
张顺贵一听,火噌地就上来了。这他妈是来找茬的吧?他当即就要起身,打算先呵斥一番,再叫手下家丁把人扔出去。
但谢延康出手比他更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如鬼魅般伸来一把捏住了他的脸,死死钳住了他想说话的嘴。
那力道恐怖至极,当场便將张顺贵的面骨和牙齿捏得粉碎。
血液混著唾沫想往外吐,可谢延康的手捏得太紧,这一口老血硬生生被按死在他嘴里。
剧痛加上呛血,让张顺贵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可谢延康封死了他发声的渠道,他只能原地呜呜地流泪。
透过泪光,张顺贵这才真真切切看清了谢延康的相貌——羽袍星冠,一身前明装扮。
他是逆贼!
痛苦与恐惧充斥著张顺贵的內心,但他不能发出任何声音,只能看著谢延康慢慢凑到他的耳边轻轻说道:“手艺差不要紧,最重要的是得有一颗学徒的心。”
“来,我教教你,怎么才算真正的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