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佛者,具三十二相、八十种好。
对嘉祥这类宗教信徒来说,所崇拜的神最好永远存在於想像之中,而不要真的降临到人间。此刻他们看见谢延康这副模样,跟见鬼了也没什么差別。
曾经遭受过石之轩欺骗、对魔门渗透佛门有著切肤之痛的嘉祥大师,当即怒斥道:“魔头,你以为扮作这副模样,便能让我们放弃抵抗吗?”
显然,立场远比佛法重要。
虽然此刻谢延康展现的佛门修为高得恐怖,甚至炼成了传说中佛陀才有的三十二相,但他此前的所作所为还歷歷在目,所以在嘉祥等人眼中,他依然是魔头。
面对嘉祥的质问,谢延康睁开双眼,目色紺青,如琉璃般澄澈通透。
他开口道:“对我来说,一拳便可將尔等打成血雾。”
此时谢延康用的是“声如梵王相”,说的明明是毫无道理的大白话,但听在耳中,却莫名让人感到微言大义、振聋发聵。
四人脸色一黑。对方当著他们的面用佛门异象来挑衅,简直是对他们最大的侮辱。
“但这样未免也太过无趣。”谢延康继续说道,“你们四人分別是华严宗、三论宗、天台宗、禪宗的首领。”
“而眾所周知,你们佛门又最擅长宣传。”
“到时候我一拳一拳把你们四个打死,最后被传成什么『昔日四大圣僧於净念禪院借谢延康之手圆寂,然其身虽死,却不过是无常幻质,纵碎灭无存,然所得法义亦常住虚空、歷劫不坏』这样一段佛门公案,用来教导后世佛子佛孙,那就太搞笑了。
“说不定还要编排我,说杀了你们几位圣僧,死后必下地狱,歷经十八种酷刑。”
“所以为了避免你们造谣污衊,我只能先换个皮肤。”
以“声如梵王相”说出如此阴阳怪气的话,四大圣僧的脸已经黑得不能再黑了。
他们在心底疯狂怒吼——褻瀆!这是天大的褻瀆!这等异象本该用来宣讲佛门妙法,而不是在这里编排佛门!
道信当即开口:“那你待如何?”
谢延康微微一笑,拇指轻轻捏住中指,以罡气凝聚成一朵金婆罗花,悠然斜臥:“吾有正法武藏,涅槃妙心,实相无相,不立文字,教外別传。”
“今付诸尔等——以佛法碎佛法,以武道灭武道。”
谢延康以拈花指演化“拈花一笑”的典故,来净念禪院行灭佛之事,当真是有些地狱笑话。
道信虽然身为禪宗四祖,但此时禪宗的核心理论尚未完成突破,即便是道信本人,也只是吸收了《楞伽经》与《般若经》,形成了自己独特的楞伽禪与般若禪。
此刻谢延康拈花一笑所诵的偈语,恰恰触动了道信心中最深的感悟,令他既惊且奇。
於是道信合掌道:“没想到阁下佛学修为竟至如此境界。既然如此,便由老衲先来领教阁下的高招。”
说罢,他越眾而出,来到大殿中心,独自面对谢延康。
另外三人並未阻拦道信。
因为他们心里清楚,一群修武的,明显打不过对面已经修出异象的。
而谢延康不仅想在武学上胜过他们,更想在佛学上也压他们一头,这个局面反而是有利的。
更何况四人作为各自宗门的领袖,自认为已將佛学与武学完全融会贯通,他们並不相信谢延康真能破掉他们的佛法。
他们倒要见识见识,这谢延康是否真有传闻中说的那般玄奇——能以他人的武学,在更高的境界上將对方斩杀。
道信將袈裟脱下,隨手摆出一个架势。此乃他所练的武功——达摩手。
相传这是昔日达摩东渡时,路遇盗贼,只擒不杀,以慈悲心感化对方而创出的武学,整套武功无一杀招,处处留有余地,是佛门典型的重意不重力的顶级武学。
他边打边说:“我这套武功名曰达摩手,一共五招,招招取自佛门典故,乃是以柔克刚、以德服人之武学。”
话音落下,道信身如轻舟,隨意摆动,双臂如同风吹芦苇般肆意拍打。看似毫无力道,实则每一式都將对方的攻势化於无形。
接著,他將第二式“面壁九载”、第三式“慧可断臂”、第四式“只履西归”,直至最后一式“苇渡江海”,逐一施展。
他完全拋弃了擒拿手快速密集、动静结合、刚猛有力的特点,反而打得极为缓慢。
谢延康以高超的武学境界看出,这套达摩手的精髓並不在於追求速度与变化,而在於追求纯粹的意念。
其心法在於“以一摄万”——所摄住的並非对方的身体,而是对方的念头。
虽然招式看似迟缓,但每一招都在守住那不变的“一”,以自身禪定的状態去感知对方,最终方能以慢制快、以静制动。
达摩手的招式並不复杂,道信很快便將整套打完。然而就在这短短片刻之间,他已將自己的佛学理念与武学修为尽数展现。
一股纯粹如一的佛门意志,笼罩整座铜殿。
隨后,道信恭恭敬敬道:“请。”
谢延康淡淡点评道:“你的法门要点,首先依据《楞伽经》『诸佛心第一』,又依《文殊说般若经》『一行三昧』,以法界一相、系缘法界为根本。”
“通过守一不移,使心专注入静、不散乱、不顛倒,最终证得自性清净。”
“所以你这套达摩手之所以打得极为缓慢,其要点不在於击败对手,而在於以境界压制对方,以你最核心的禪修功夫,去降服对方的妄心。”
“这也意味著,一旦落败於你,对方便会断却妄念、皈依佛门。厉害,厉害,真是传销圣手。”
谢延康轻飘飘地点评道,寥寥数语便將道信的佛学境界与武道理念全部道明。
这番点评也证明了,谢延康此时披著的世尊如来的皮肤,並不只有特效,而是肚子里真有货。
他绝非外界那种只练佛门武功、却对佛门理论一窍不通的粗鄙武夫。
糟糕!
四人在心里暗叫不妙。谢延康点评得越精准,就代表接下来他们越危险。
隨后,谢延康收去一身异象,化为凡人的模样。他当著道信的面,也打了一手达摩手。
同样是“守”——道信守的是“一”,但谢延康却无一可守。
没有任何目標,没有刻意的专注,隨心而动,不需刻意去守,不用刻意系缘,当下便是一行三昧。
境界修为高低,一目了然。
禪宗四祖道信,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