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子就没考虑过筑基之事吗?”老者放下手中玉坛,嘿嘿一笑。
“晚辈確曾考虑过,”秦铸点了点头,坦承道,“但一来晚辈並不敢显露真实修为;二来按这宗里的规矩,晚辈的资质也无法获得筑基丹,更不愿意为了筑基去签署魂契。”
“不错!懂得藏锋敛锐,还能固守本心,合该你小子能有今日!”
老者一捋乱须,讚许地点了点头。
“不过,你所说的魂契是怎么回事?老夫还从未听闻筑基需要签什么魂契。”老者有些疑惑地看向秦铸。
“魂契一事,晚辈也所知不多,只听说要交出一滴魂血,签什么血魂契……”
秦铸將他所知道的魂契之事,和下院《门规纪要》中关於筑基的要求,和老者大致说了一下。
谁料老者刚刚听完,却勃然大怒起来。
“这狗屁宗门竟墮落到连当年的魔道门派都不如了!”老者气得乱须都跟著颤抖起来。
只是老者骂完后,却又一声长嘆,神色黯然下来。
“您老的意思是?”秦铸不解地问道。
“你可知这魂契签了会怎样?”老者冷笑一声问道。
“听说是永远不能悖逆宗门,否则会神魂尽灭,身死道消。”秦铸对此並不很肯定。
“不止!”老者摇了摇头,“这魂契应是源於域外魔道的生魂血祭秘法,一旦签了,就会沦为制契之人的契奴,平时虽无影响,但却有两个极为严重的后果!”
“什么后果?”秦铸心里一惊。
“一是签契之人,无论资质如何,修为最高也只能止步於金丹期;二是如果制契之人需要,隨时可將这些契奴炼为人傀!”
老者长嘆一声,喝了一大口酒。
“当年即使是魔道宗派,也绝不会將此法用於门下弟子!”
“这魂契竟如此邪恶!”秦铸对此极为吃惊,“如果签了,不知可还有破解之法?”
“一旦签署,別无他法!”老者摇了摇头,“除非制契之人愿意交还魂血,毁掉血魂契。”
老者的话,让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这弘正宗远比他想得更加黑暗,无论如何,他都要设法逃离出去。
要是为了筑基,选择成为別人的契奴,不管別人能否接受,他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
“既是如此,不知可还有其他筑基之法,还望前辈指点。”秦铸不死心地问道。
“当然有了,”老者点了点头,“那便是老夫方才所说的机缘了。”
“还请前辈明示。”
老者的话,又给了他很大的希望。
“你可听说过『冲基之法』?”老者神色一正,问道。
见秦铸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老者才又继续说道:
“所谓冲基之法,乃是高阶修士以自身的修为和灵力,向未筑基的承灵期修士,以真元灌体,助其衝破筑基屏障,实现筑基的方法。”
“晚辈从未听闻过此法,”秦铸心中微动,“想必此法很少有人用吧。”
“不错,施展此法还有两个条件,一是两者所修必须为同种功法;二是高阶修士的修为不能低於金丹期。”
老者点了点头,缓缓说道:
“整个修仙界中,若非至亲之人,绝少会採用此法,就是至亲之间,非到万不得已,也不会如此,毕竟,施行此法后,高阶修士的寿元无论剩余多少,都会很快归零。”
“前辈……”
秦铸刚想说些什么,却见老者摆了摆手。
“你与老夫虽说非亲非故,但你能將《息壤化岳诀》在短短数年內,就修炼至承灵期大圆满,足见也是福缘深厚之人。”
老者看著秦铸,眼神中带著一丝希冀。
“你只需答应老夫一事,老夫定助你完成筑基!”
秦铸心中一阵激盪,看著老者的眼睛,认真地点了点头。
“前辈请讲!”
“他日,你若能成功凝结元婴,定要设法覆灭这狗屁宗门,恢復我崇正宗的道统!”老者的语气竟似有些哀伤,“以全我未竟之功,以了我终生之憾,以慰我在天之灵!”
“前辈,晚辈只是拙窍资质,如此重任,晚辈……”
秦铸低头默想了片刻,並未立即答应老者,辨灵宝鑑那句“仙道止承灵”的判词,此刻又在他脑中响了起来。
自他踏上这修仙之路,一直以来的执念,都是为了报父仇、寻弟归。
虽说他也想在这修仙路上走得更远一点,但还真的从未想过凝结金丹,更別提凝结元婴了。
如今要他答应老者的要求自是容易,可他若是做不到,却又负了老者的良苦用心,这也是他所不愿意的。
“修仙之人,虽说首重资质,但能走多远,还要看后天的机缘和悟性,老夫相信你,定不会为资质所限。”
老者轻拍了下秦铸肩膀,竟似宽慰他一般:
“老夫所託之事,你若能完成自然最好,如若不成,那也是天意使然,老夫也认了。”
秦铸细想了片刻,抬起头看著老者,重重地点了点头,答应了老者所託之事。
“好!”老者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说著袍袖微甩,一个做工精致的储物袋飞向秦铸。
“这里有老夫生平自述,以及老夫当年为凝结元婴准备的一些资料和丹方的记载,就都留与你吧。老夫已抹去此储物袋上的神识標记,你注入神识后,即可自行认主使用。”
秦铸双手捧著老者的储物袋,恭敬地深施了一礼,竟一时无语凝噎,只觉得手中的储物袋万分沉重。
“好了,无需多礼,”老者伸手扶起秦铸,“老夫也是与你小子有缘,咱们虽无师徒之名,也算是有师徒之实了。”
“徒儿拜见师父!”秦铸挣脱老者的手,跪了下去,“能得师父传道授法,徒儿无以为报,必將竭尽所能,完成师父所託。”
老者看著跪在面前的秦铸,心中一时竟也有些激盪起来。
看看秦铸,又看看天上的一轮圆月,如此往復了数次之后,才一声长嘆,扶起了秦铸。
“也罢!既然你已得了老夫的功法衣钵,这徒弟老夫想不认也不行了,”老者语重心长地说道,“老夫不愿收徒,也是为了再无牵掛,但这世上,又有谁真能了无牵掛呢?”
“师父!”秦铸认真地叫了一声。
“哎!好徒儿”老者有些颤抖地应了一声,“只是可惜,为师昔年的法宝什么的都没能留下……”
“师父,您老留给我的已经够多了,不必为此介怀。”秦铸赶紧宽慰起了老者。
一时间,两人相顾无言,只剩下月光静静地洒在两人身上。
“也罢!”片刻后,老者頷首一笑,“就让为师助你破障筑基,以全师徒之情吧!”
秦铸眼含泪花看著老者,认真地点了点头,便依老者所言,做起了接受冲基之法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