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不知此事,三日前吴师叔手下的两位师兄来提取玄铁矿时,弟子核查无误后,才交由两位师兄籤押了印信。”
秦铸確认玄铁矿的问题后,只是平静地道出了出藏的情况,並未將问题挑明。
“你是想说是老夫手下的人在搞鬼?”吴管事冷哼了一声。
“弟子不敢,”秦铸不卑不亢地说道,“弟子的意思是,这批玄铁矿的出藏流程,每一步都有据可查,请容弟子出示出藏记录。”
秦铸取出隨身带著的出藏玉简,注入灵力后,玉简上方浮现出一行行文字。
出藏时间、物品名称、具体数量、每一块的规格、调令玉简的签发人、经办弟子的姓名和籤押印信,无一不记录得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吴管事脸色一沉,並没有细看玉简上的记录。
他没料到秦铸在出藏时,竟会將每一块玄铁矿的重量都记录下来,而不是像其他人一样只记录出藏总量。
自己的弟子干了什么他当然知道,但他又怎么可能在一个小小的记名弟子面前,承认问题出在自己这边。
“就算你出藏的流程没问题,”吴管事眼角一斜,冷冷说道,“但谁又能保证你这齣藏记录没问题?谁又能保证这批玄铁矿的入藏没问题?”
吴管事的话,让秦铸无语至极,暗暗在心里腹誹了好一阵子。
他来灵廩峰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而这批玄铁矿的入藏记录,最晚的也已经是三个月前了。
那会儿他还在饲灵园,这事跟他又有什么关係。
但他明白,自己就是反驳也没有任何意义,吴管事绝不会轻易让他脱掉干係。
吴管事那话的意思很明確。
如果玄铁矿入藏时没有问题,那就把弄虚作假、私匿灵藏的罪名扣他头上,不管他的出藏记录有没有问题。
如果入藏有问题,那他还是会被扣上出藏不严、弄虚作假的罪责,只是要多牵扯出当时负责入藏的弟子了。
秦铸明白这其中的关窍,正想如何妥善应对,却见吴管事眼中闪过一丝狡诈之色。
“杨师兄,这批玄铁矿灵藏,我记得好像也是宋师兄的人负责入藏的吧?”吴管事头一偏,看向另一位品茶看戏的长脸中年。
“確是如此!”那位杨管事呷了口灵茶,眼中闪过一丝得色。
吴管事转头盯著秦铸,面上现出一抹冷笑。
像是在说,这事他秦铸若不想自己担著,就得把宋师叔给牵连进来。
秦铸当然不愿意为此担责,但也不愿意因此牵累宋师叔。
但现场除了那位朱师伯,抬起头似是欲言又止的样子,其他几人都是好整以暇地看著热闹,並没有一人愿意说句公道话。
他知道,除了那位朱师伯和一位中立的管事外,其他人都是陶监事那边的。
对这些人来说,不管他担不担责,这脏水都得泼到宋师叔这边。
他担了责,宋师叔脱不了干係,他不担责,宋师叔被搞倒后,这些人更不会让他有好果子吃。
秦铸低头沉默了一会儿,眼下他並没有什么解决办法,只能先用缓兵之计,再爭取时间从长计议了。
心中既定,秦铸抬起头来。
“师叔所言有理,”秦铸咬了咬牙,“能否请师叔给弟子三天时间?弟子到时一定给师叔一个交代。”
秦铸的话,让吴管事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已將秦铸逼到墙角,不管他承认与否,都有办法治他的罪,却没料到秦铸竟会提出这样一个要求。
“好了,吴师弟,就给他三天吧。”一旁的杨管事放下手中灵茶,给吴管事使了个眼色。
“对对,这事还是先查查清楚的好。”朱师伯也放下手中玉简,打起了圆场。
“好,就给你三天。”吴管事冷哼一声,端起茶杯,再也不看秦铸。
秦铸辞別几人,刚退出管事公房,得到消息的向平立马凑了上来。
“秦师弟,出什么事了?”向平的语气中满是关切。
“向师兄,宋师叔还在峰上吗?”秦铸只是苦笑著摇了摇头,並未解释什么。
他知道,以向平的性子,也帮不上多少忙,说了也只是徒增他的烦恼。
“应该还在……”
“那今日当值之事,就有劳向师兄了。”
向平话未说完,秦铸拱手施了一礼,就快步向外走去。
……
“你的意思是想调取全部的玄铁矿入藏单旧档?”宋师叔沉吟了片刻,並未立即答应。
秦铸还未到来时,宋师叔就已听说了此事,正在静室中等著他。
二人见面,未及寒暄,秦铸將详情大致说了一下,便直接提出了自己的请求。
“师叔,只要入藏单、出藏单与弟子的记录对得上,这脏水便泼不过来。”秦铸挑明了他的想法。
宋师叔沉默了片刻后,才答应了他的请求。
但同时也给了他一个警告。
“秦师侄,你的想法我理解,但你这一查,摆明了就是要打吴管事的脸,他背后的陶监事会不会拿此事做文章,你想过没?”
秦铸默然不语。
他当然想过,从他进灵廩峰的第一天起,他就已经得罪了那位陶师兄,只要他在这里,迟早要面对与陶监事的潜在衝突。
“老夫不是让你忍气吞声,背那莫须有的罪责,”宋师叔嘆了口气,“只是你要明白,这世上,真相有时候往往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动了谁的利益,拂了谁的面子。”
“弟子明白,”秦铸抬起头,目光中现出一丝决绝,“但弟子也明白另一件事:如果这次忍了认了,下次他们只会变本加厉。”
“师叔,他们不只是衝著我来的,”秦铸顿了顿,又说道,“难道您还看不出他们的真正用意吗?”
宋师叔看著他的眼睛,沉默了很长时间,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块有些暗淡的玉牌,轻轻地摩挲起来。
“老夫又何尝不知?你可知原来经手这批玄铁矿灵藏的是谁?正是老夫的首徒郭巨阳!”
宋师叔有些伤感地盯著手中玉牌。
“那次他们本就是衝著老夫来的,只是你那位郭师兄自己担了干係,被严厉责罚后发配到了星晶矿上。”
秦铸心中一凉,有些难以置信地看著宋师叔。
难道宋师叔想让他也步那位郭师兄的后路,为自己担下这莫须有的罪责吗?
他不敢相信宋师叔会是这样的人,但如果真是这样,他为何又答应自己去查入藏旧档的请求?
秦铸一时也有些糊涂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