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舱里很安静。
陈默盘腿坐铁桌旁,灰袍的帽兜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下頜和嘴唇。
他闭著眼。
【神识外放】在十五米半径的范围內缓缓流转,像一张无形的网,覆盖了第47组牢舱周围的每一寸金属地板、每一道焊缝、每一个呼吸声。
顶层甲板,十二个脚步声,从重到轻,沿著东舷梯下行。
西侧走廊,十二个脚步声,从轻到重,沿著西舷梯上行。
两战术小队的人,二十四把枪,正在形成合围。
陈默睁开眼。
视网膜上弹出金色文字。
【神降肉身衰败加速,剩余存活时间:71:59:23】
他扫了一眼那行倒计时。
三天不到。
而且属性已经开始衰退。
陈默站起身,两米高的身躯在狭小的牢舱里像一座铁塔,走到铁桌旁,从铁盒最底层取出剩下的五支v401,依次排在桌面上。
五支密封注射器,淡蓝色的液体在管內微微晃动。
马库斯靠在柵栏边,用指甲抠一块锈跡。铁屑簌簌落下,他没抬头,但余光一直钉在陈默手上。其他三个人也没说话,铁盒里的压缩饼乾被翻得沙沙响,角落里有人抱著膝盖念念有词,床边的人捏著一块浸了水的破布,指节发白。
四个人都在看他。
没人说话。
自从陈默空手击杀狂化虎后,第47组的牢舱里就瀰漫著一种奇怪的氛围。
郑启明整理压缩饼乾的手指比平时慢了一半,杰克缩在角落里不再碎碎念,马库斯的烟在指间燃到过滤嘴了也没吸一口。
没人看陈默,但每个人的耳朵都朝著他的方向。
陈默开口。
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金属。
“这些,你们服用,九成会死。“
他把一支v401推到桌边,针头在惨白的灯光下闪著冷光。
“但活下来的人,就能变得更加强大。“
杰克缩至墙角,拼命摇头:“我不要,我不要变成实验品,我看过电影,这种强化都会死人的……“
郑启明的手指悬在半空,没有接,眼镜滑下来一点,又推上去,推了三次。
马库斯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个八度:“巨像,我们没必要用这玩意儿吧?有你在,后面的挑战,我们应该都没有问题吧。“
陈默摇摇头。
他转过身,背对四人,衣服的下摆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
“你们会离开这里。“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敲在金属舱壁上,发出迴响。
“而我,会给你们创造这个机会。“
林秀妍的手停住了。
她盯著陈默的背影。
两米高,像一尊从壁画里走出来的神像,她咬了咬嘴唇。
但神像不会受伤,神像不会流血。
她站起身,走到陈默面前。
然后跪下。
双手抓住他的裤脚,指节发白。
“你会死去吗?“
陈默低下头,看著她的头顶,黑髮凌乱,沾著牢舱里特有的铁锈味和消毒水味。
“这,不重要。“
他的声音像一块铁板,平平整整,没有起伏。
“重要的是,你们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林秀妍抬起头,眼眶里有东西在闪,但她没让那东西掉下来。
“那你能告诉我,你是谁吗?“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林秀妍,看向牢舱角落,那张硬板床上,叠著一件灰色的苦修士长袍,巨像原来的衣服。
他缓缓走过去,拿起长袍,披在身上,把帽兜拉低,遮住整张脸。
然后转身。
“我的名字,已经不重要了。“
他的声音从帽兜深处传出,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我可能会死,但我会一直存在。“
他顿了顿。
“你们可以称我为,灰袍。“
林秀妍凝视著那片黑暗中的阴影,三秒。
然后她低下头,拿起桌面上的一支v401,挽起袖子,一针扎进左臂静脉。
淡蓝色的液体涌入血管。
马库斯想阻止,但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林秀妍的身体开始颤抖,先是手指,然后是小臂,然后蔓延到全身。
她跪倒在地,牙齿咬得咯咯响,眼球上翻,露出大片眼白。
约一分钟后,她全身痉挛,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在金属地板上剧烈抽搐。
然后,不动了。
昏死过去。
马库斯衝过来,手指探向她的颈动脉。
“还有心跳。“
他抬头看陈默,眼神复杂。
“但她这样……“
“把她拖到水管后面的阴影里。“
声音从帽兜下传出,平得像一条直线。
“待会儿,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马库斯和郑启明对视一眼。
两人没有问为什么。
他们架起林秀妍,把她拖到牢舱內侧一根粗大的不锈钢水管后面。
水管和舱壁之间的缝隙只有半米宽,刚好能藏下一个人。
v401对王者境安全有效,力量 0.3,敏捷 0.2,没有体质惩罚。
他在心里计算,两千多名囚犯同时涌出,是最好的烟雾弹,他不需要带所有人走,只需要把水搅浑,总有人能逃出去,带著復仇的烈焰,加上经过一定强化的肉体,应该能掀起不小的波澜。
这是收益最高、风险最低的选择。
五支中,林秀妍一支,自己一支,余下三支留给其他人。
陈默拿起一支v401。
淡蓝色的液体在管內微微晃动,像融化的琥珀。
他拔掉针帽,开启【敛息术】,然后用力將针头刺入左臂静脉。
冰凉的液体涌入血管。
先是凉,然后是热,然后是灼烧。
视网膜上弹出金色文字。
【检测到宿主服用破限丹】
【属性变化:力量3.0→3.3,敏捷3.0→3.2】
陈默握紧拳头。
指节发出咔咔的脆响,像鞭炮炸开。
他能感觉到肌肉纤维在膨胀,晶格化的肌纤维像无数根弹簧被同时拧紧,力量在血管里奔涌,比刚才更狂暴,更不讲道理。
陈默活动了一下肩膀。
3.3的力量,3.2的敏捷,体质维持在3.0。
王者之躯的效果运转如初。
足够了。
他吩咐郑启明:“门开了,就往东跑,找货运通道,不要回头。“
郑启明推了推眼镜,想问什么,但最终没开口,只是点了点头。
陈默转身,面对牢门方向。
走廊里的脚步声停了。
十二个人,下到了一楼船舱,停在牢门外,举枪,瞄准。
领头的是一个戴黑色贝雷帽的白人,手持一把造型奇特的步枪,枪管比普通步枪粗一圈,弹匣是透明的,里面装满了淡绿色的液体弹药。
麻醉步枪。
“047-01,巨象。“
贝雷帽的声音透过金属舱壁传来,在走廊里迴荡。
“双手抱头,跪地,沃特公司需要你配合研究。“
他顿了顿。
“反抗,死。“
陈默没有动。
他转过身,面对铁柵栏。
灰袍的帽兜遮住大半张脸,十二条枪口的红光在他胸口和额头上排成一排密密麻麻的光点。
他张开双臂。
像十字架上的人,像展翅的鸟,像是在拥抱太阳一般。
他抬起头。
帽兜下面那半张脸。
嘴角没有上扬,眉头没有皱起,不是嘲讽,不是愤怒,是某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你们相信,世上有神明的存在吗?“
他的声音不大,但走廊里的每个人都听见了。
不,不止走廊。
这层牢舱里的每个人,都听见了。
走廊两侧几十间牢舱里,囚犯们挤在柵栏缝上看这一幕,有人抓紧铁栏杆,有人屏住了呼吸。
陈默摇头嘆息。
“哎,那你们待会儿,就会见到。“
他脚下的金属地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凹陷下去一个浅浅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