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山健身馆,昨天下午三点。
铁山坐在办公室的转椅上,两条粗壮的小臂搭在扶手上,面前的电脑屏幕亮著。
他的抖音后台消息早已炸成一片红色,私信栏的数字每天都在刷新。
他点开其中几条。
“秽土转生是吧?刪號跑路又註册新號,要不要脸?”
“输不起就输不起,还恩师陈默,陈默认识你吗?”
“铁山你现在是真成小丑了。”
铁山叉掉页面,滑鼠一拖,那个id进了黑名单。
门开了。
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人走进来,手里拿著一杯蛋白粉冲剂。
他叫孙昊,铁山的老乡,说是智囊团,其实就是几个一起混健身圈的兄弟,平时帮忙搞搞运营,偶尔出出餿主意。
孙昊把杯子放在桌上,拉了张摺叠椅坐下,开门见山:“山哥,最近网上的节奏看了吗?”
铁山没说话,等著他继续。
孙昊掰著手指头数。
“陈默那边现在被娱乐圈那帮人锤得挺惨的,皇甫晓彤牵头,林敘那群人转发,华影还买了十二个营销號一直在铺通稿。”
“#陈默药检#都掛了多久了,结果到现在还没出,网上基本已经默认他用药了。”
铁山慢慢地转了一下椅子,把脸从屏幕上移开。
他见过这个套路。
孙昊继续说:“我觉得这对你来说是个机会,你现在掛著『恩师陈默』这个標籤,不是被黑子一直追著骂吗?”
“你想想,那次赌约你要是输给一个用药的,那叫输吗?那叫不公平竞爭。”
“你完全可以发个声明,说你被蒙蔽了,跟他恩断义绝,然后把过去那些黑歷史一笔勾销。”
“甚至还能反手告他欺诈,把输给他的那十万块要回来,还能再赚一笔赔偿。”
孙昊越说越带劲,用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条曲线:“脏水泼到他身上,你摘得乾乾净净,还能趁机立一个『被药骗子欺骗的受害者』人设,山哥,这可是个翻身的好机会,黑到深处自然粉。”
铁山听完,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把转椅往前挪了挪,胳膊肘撑在桌面上,双手交叉。
“你觉得陈默这人,会倒吗?”
孙昊一愣。
铁山没等他回答,继续说:“你有没有觉得,现在网上这个舆论,有点太整齐了。”
他点开一个文件夹,里面整齐排列著几十张截图,皇甫晓彤的长文、林敘的转发、冯志远周牧野的站队、十二个营销號的通稿標题。
他往下划,划到更早的文件夹。
那是几个月前,他在网上向陈默发起挑战时,自己在评论区发的那些话,“两片必叫保安哥躺平”“200kg臥推我单手都行”,下面几千条评论,一半在笑陈默,一半在给铁山加油。
他看著自己当时那些话,只觉得有点辣眼睛。
铁山指著屏幕:“你看到没,当时我在网上跟他立赌约的时候,网上多少人也跟著锤他?”
“健身圈那几个顶流,羊晨辉、李维硬、东哥烧毁一切,哪个没下场?都说他假片,都说他不可能,他当时怎么做的?”
孙昊皱了皱眉。
铁山说:“一句话没说,一个字没解释,最后在台上硬拉300公斤,西服都没皱一下,把我都打蒙了。”
他又点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陈默转职业拳击之后的视频。
李景暗的约架视频,网上铺天盖地的“保安假拳”“业余选手碰瓷职业”,弹幕截图里全是嘲讽。
“后来他转职业拳击,又有人锤他,李景暗要跟他约架,wbc亚洲区第四,网上所有人都说他要被打死,他又是什么反应?”
孙昊没说话。
铁山把滑鼠一扔,靠在椅背上:“还是一句话没说,最后呢?人家一回合没到,李景暗自己在拳台上躺平了,打颂猜也是,打山田健太也是,一场没败。”
办公室里的空气安静了两秒。
铁山拿过孙昊那杯蛋白粉,喝了一口,放下。
“一次不说话,可能是运气。两次不说话,是有底气。三次不说话,还是一路贏过来,那就不是普通人了。”
铁山的声音放得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说,“两次反转都不是靠嘴巴,是靠拳头,那这次也不会是。”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我感觉陈默这人,应该是有绝对的实力和底气,所以不在网上解释什么,就像小说里那种,一力破万法。我感觉他倒不了,反而会大火。”
铁山越说越篤定,身子往前倾,眼睛眯起来。
“所以,我要继续舔.....额,挺他。”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走了两步,转过身,目光在屏幕上那个“铁山(恩师陈默)”的id上停留了片刻。
“而且我现在打上了『恩师陈默』的標籤,这个標籤本身就是我的护身符。”
“全力量圈只有我掛著这个id,我不挺他,谁挺他?我不替他说话,別人反而觉得我忘恩负义。”
他越说思路越清晰,语速也越来越快。
“而且你想想,这两种可能都对我有利。第一,如果他真的没用药,纯实力,那现在网上这么多人锤他,我站出来替他撑腰,我就成了唯一公开支持他的人。等结果一反转,你想像一下那个流量”
“全力量圈只有我铁山在风暴中心站对了队。”
“第二,就算他真出事了,那也无所谓。到时候视频一刪,id一改,我铁山也是受骗者。我又不是研发那个药的,我怎么知道他吃没吃?受害者的身份有什么好丟人的?”
铁山越说越激动,大步走到电脑前,开始翻剪辑素材。
“这叫什么?这叫稳贏不输。撑贏了,流量吃满。没撑贏,刪视频装死,换个马甲再战。网际网路嘛,谁记性那么长?”
孙昊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这老狐狸在云城力量圈混了这么多年,深蹲成绩只是一部分,真正让他活到现在的是这种在关键节点算得清清楚楚的本事。
“那视频內容你想好了吗?”
铁山已经在剪辑软体里拖拽素材了:“早想好了。就讲三点。”
“第一,我不信陈默用药,我跟他相处过,我了解他。”
“第二,那些锤他的人,你看看都是什么人,娱乐圈的上流人士,一个月三十天都在红毯上踩高跟的,他们懂什么叫训练?”
“第三,他们锤陈默不是因为什么药不药的,是因为陈默不该站在那个位置。”
铁山戴上耳机,开始调整收音。
晚上八点,铁山的新视频上线。
镜头前,铁山穿著一件洗得发旧的美津浓背心,坐在深蹲架旁边,胳膊上的血管鼓鼓囊囊。
他对著镜头说话,完全脱稿。
“最近很多人发视频说陈默用药、打假拳。我呢,看在眼里,一直没说话。今晚我想聊聊这个事。”
“陈默跟我的关係,网上很多人知道。那场赌约我输了,输得很彻底。后来刪號退网,是我自己的决定,没人逼我。为什么我註销之后又註册新號还掛上了『恩师陈默』这几个字?因为心服口服。”
“有些人觉得我是在蹭热度。我铁山在云城健身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不敢说有多大牌面,但好歹也带出过几个拿得出手的徒弟。我至於去蹭一个曾经保安、现在职业拳手的热度吗?”
“我掛著这四个字,是因为他真的让我服气。”
铁山顿了顿,声音沉下去。
“我这个人没什么文化,但我认死理,一件事我就看行动,网上这些人,今天发一篇文章,明天转发一条微博,坐在空调房里敲键盘,他们知道什么叫训练吗?”
“他们见过一个三十二岁的男人每天凌晨四点爬起来深蹲吗?他们挨过三百公斤槓铃砸在锁骨上的滋味吗?”
“陈默我从最底层看他一路起来,从力量圈被骂,到职业拳击圈被骂,再到娱乐圈也出来骂他,我就想问一句,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错就错在他站在了台前,一个人从小人物堆里爬出来,站在了灯光底下。”
“一些人看著不舒服,凭什么一个保安出身的拳击手能站到那个位置?凭什么一个离异的中年人能签几百万美元的合同?那些上流人士天天说著要给底层机会,现在底层的人真出来了,第一个想把他按回去的就是他们。”
铁山的指节在膝盖上敲了敲。
“所以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我不相信陈默用药。”
“那些靠敲键盘詆毁別人努力的,你们继续,但我铁山,我信陈默。”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胸腔鼓起来,然后慢慢吐出去。
“如果他真的用了什么禁药,如果他真的欺骗了所有人,那他也是欺骗了我的骗子。我会刪掉这个视频,刪掉这个id,就当是又买了一次教训。”
“但在那之前,我选择敬重陈默,我支持陈默。”
视频结束。
评论区的数字开始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