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八点,铁山的视频准时上线。
评论区在十分钟內炸开了锅。
“没想到你铁山居然是这样看我默哥的,黑转粉了,以后不逼你吃铁片了“
“我是之前追著骂铁山的,今天起刪评。能在风口浪尖上替別人说话的,值得一个赞“
“#陈默药检# 铁山你等著被打脸吧,到时候连你一起清算“
当然,水军来得也很快。评论区前排开始出现新的词汇:“同谋““一丘之貉““他也是吃药的吧“。类似的评论在不同帐號下重复出现,点讚数涨得飞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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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第二天下午两点,长寧北公寓。
陈默靠在沙发上,手机屏幕上铁山的视频刚播完。
进度条停在最后一帧,铁山对著镜头抱拳,额头上的汗还没擦乾。
“亦师亦友。“
“我和他的关係居然有这么好吗?“他自言自语,语气里带著一丝不可置信。
不过看著铁山在视频中真挚的眼神,以及富含情绪的发言,陈默都有点怀疑出问题的是他自己,而不是铁山。
他靠在沙发背上,仰头看著天花板。
不过应该也差不多了。结果快出来了。
娱乐圈这些跳樑小丑,还是太过於高高在上了。
活在一个被保护得很好的世界里,以为规则就是他们定下的那些东西,门第、资源、阶层。
陈默把茶几上的冰水喝完,冰块撞在杯底,发出空洞的声响。
一个普通底层出身的人站在他们面前,本身就成了一个不该出现的东西,所以他们慌了,把能打的牌全打了出来。
而现在,他们的牌快打光了。
陈默拿起手机,拨通了周瑞的电话。
响了两声就接了。
“默哥。“
陈默说:“老周那边可以停了,塞壬號的航线不用再查了。“
周瑞顿了顿:“那条线挖到一半,沃特公司的股权结构还在扒。“
陈默的声音很平:“不用扒了,之前查那条船,是想確认一些事。现在那些事已经不需要確认了。“
之前调查的目的,是为了確认巨象的身体脱离牢笼后,能不能跑到云城来。
现在那具身体已经被打烂了。就算塞壬號的航线查得再清楚,也没有任何意义。
“而且我刚才刷新闻,搜关键词的时候刷到一条。“陈默拿起茶几上的ipad,屏幕上是路透社的快讯。
快讯內容很短:“沃特公司宣布旗下海洋研究船只塞壬號发生不明事件,已暂停该航线所有作业。该公司暂未披露事件详情。“
他把ipad放到一边。
“事情已经结束了,省点钱,让他停吧。“
周瑞说:“明白。那我通知老周结帐。“
“嗯。“
陈默顿了半秒,切回正题:“怎么样,陈默概念股是不是都被打压到一个低价了?“
电话那头传来周瑞敲键盘的声音。
“一直在盯著。之前我们打过广子或者代言过的那几家上市公司,虽然都发了公告说只是邀请你做过抖音推广,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合作关係,但炒股这东西,不是看公告內容是什么,是看大家觉得你是什么。“
周瑞的语气里带了点讥讽。
“大a的底层逻辑从来不看事实,事实是这些公司跟你没有股权关係,没有长期代言合同,你拍个视频而已,对它们的基本面影响是零。“
“但市场不吃这一套,市场只吃情绪。韭菜觉得你跟它们有关係,它们就跟你有关係“
“韭菜觉得你要倒,你的概念股就该跌。说你有,你就有,没有也得有。说要砸你,就往死里砸,跟公司基本面好不好、公告澄清了什么,没有半毛钱关係。“
“就是你站在这儿,你就是那个风向,风往哪吹,砸盘的资金就往哪跑。“
陈默嗯了一声。
他懂。
他被全网追捧的时候,这些股票也曾跟著涨过,涨得没有逻辑,涨得公司自己都出来发风险提示公告。
现在他被全网质疑,股价跌回去,跌得更没有逻辑。
市场永远是这样,涨的时候不需要理由,跌的时候也不需要理由。只需要一个情绪的出口,一群跟风的人,和几个带头砸盘的机构。
“小市值的几家,相比两周前已经跌了差不多十五个点。大市值的影响有限,预期就算反转后涨幅也有限,盘子太大,情绪带不动。“
周瑞继续报数据:“海x之家跌了5%,动能饮料跌了12%,锐健器材跌了8%。散户在割肉,机构没敢进,筹码结构乾净。“
陈默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数字。
他当前能调动的现金没那么多。
lv代言费130万美金到帐,扣掉预提税、跨境手续费,再留一笔给周瑞做下季度公司运营,实际能进他个人帐户的约80万美金,折合龙国幣五百八十万。加上此前赛事奖金和抖音直播的结余,真正能立刻调动的现金约一千二百万。
他没打算全押,留了三百万当安全垫。
“满融。“陈默说。
周瑞沉默了片刻,声音沉下去:“默哥,確定?这些票现在折算率被券商压得低,高波动標的,保证金比例上调了。你拿九百万当保证金,满融后总仓位大概一千六到一千八,接近两千万。一旦药检结果出来不是阴性,或者继续拖延……“
他没说完。
陈默知道他没说完的那半句话是什么,一旦药检结果不是阴性,不是跌十几个点的问题。
是腰斩,是连续跌停无法出逃,是两倍槓桿下连追加保证金的机会都没有,是本金归零,还得倒欠配资方的利息和罚息。
而如果他倒了,品牌方的gg合同会触发道德条款全数解,nwba的战绩会被打上星號,所有赛事奖金会被追回。
陈默靠在沙发上,看著天花板。
他说:“结果已经出了。nwba的药检报告,上周就从瑞士传回来了。四项全部阴性。“
周瑞那边安静了足足三秒。
“你怎么知道的?“他的声音变了,之前的担忧褪去,换上一种压抑著兴奋的紧绷。
“消息来源。“陈默说了一个词:皮埃尔。
他没细说饭局的细节,但周瑞听懂了。
lv的人先拿到了结果,这个结果正在被法务部压著等待一个最適合发布的时机,nwba愿意配合这个节奏,因为舆论本身也是游戏的一部分。
周瑞的手指已经在键盘上飞舞:“分五笔进场。不碰跌停板,只扫流动性最好的三只。“
“买。“陈默说。
他掛了电话,点进股票交易软体。帐户余额显示在屏幕顶端。两倍槓桿,確认。
系统弹出提示框:【確认进行此操作?两倍槓桿,风险自担】
他点了確认。
画面跳转,持仓列表里多了三只小市值股票。
买了就等涨,涨了就盈利,就是这么简单。
陈默把手机扣在沙发上。
应该不会翻车吧。
他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
空调的嗡鸣声在安静的公寓里格外清晰。茶几上的冰水杯沿凝结的水珠滑下来,在杯底形成一小圈水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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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陈默结束完与五五的约会,回到家中。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药检结果是阴性,皮埃尔亲口告诉他的,但结果还没公布,为什么没公布?因为nwba在等舆论烧到最高点再反转,这是商业操作,他理解。
但如果,
如果他们不反转呢?
如果有人在这个等待期里,把事情推到了另一个方向呢?
娱乐圈那批人,皇甫家,华影集团,他们砸了那么多的公关预算铺通稿、买水军、髮长文,把#陈默药检#推到热搜第一,他们的牌快打光了。
但如果他们不打牌了呢?
如果他们直接买通发牌的裁判?
陈默坐直了身子,手指无意识地在沙发扶手上敲击,节奏越来越快。
他想起地堡里那些蓝色药片,想起塞壬號上那几百个被当成实验品的囚犯。
他以为这些跟他是两码事,他是在用系统变强,和他们没有关係。
但如果有人把这两种事情搅在一起呢?
如果有人告诉nwba,不用管药检结果,你就说流程还没走完,或者样本出问题了,或者你需要重新检测。
你只需要拖,拖到他没比赛可打,拖到观眾忘了他,拖到他的商业价值归零。
他撑不住的,他没有背景,没有人会替他出头,你拖三个月,半年,他就没了。
而nwba会同意吗?
那要看开价的人开出什么价。
皇甫家的財富,华影集团在亚洲的院线资源,娱乐圈的人脉。
对於一个刚被沙特资本整合的新联盟来说,这些够不够让他们在一个拳手和一个家族之间做出选择?
陈默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另一件事:这种事情发生过。
不是在他身上,是在无数个没有背景的人身上。
他们努力了,他们做到了,他们站在了台前,然后规则改了。
不是因为规则本身需要改,是因为有人觉得他们不该站在那里。
改规则的人不需要解释,他们只需要一个结果,让不该站在台前的人,回到他该待的地方。
陈默的手指停住了。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这双手硬拉过三百公斤,推著哈雷摩托衝过枪林弹雨,一拳打死了猎拳联盟的首领。
但再强的手,打不到空气,再硬的拳头,打不碎一张纸。
如果nwba真的被买通了,如果那张药检报告永远不公布,如果他被钉死在一个他根本没做过的事情上,连申诉的机会都不给他。
那他这几个月的努力,健身房里的每一个凌晨,拳台上的每一滴汗,神降之后的剧痛,全部归零。
两千万满融爆仓,本金九百万人间蒸发,品牌方排队解约还要追討违约金。
抖音帐號被平台封禁或者限流到无人问津,nwba將他永久除名,他连保安都当不回去,因为整个网际网路都认识他的脸。
甚至【歷练之路】的后续任务也会因此中断,只能靠等小世界刷新变强。
然后他还能做什么?
去別的城市隱姓埋名?他欠的债不会因为改名就消失,四百多万房贷还没还,新的帐单马上就来了。
去找林五五借钱?不。
陈默深吸一口气。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云城的夜色灯火通明,陆家嘴的摩天轮还在转。
这座城市有几千扇窗,每一扇窗后面都有人在做著和他截然不同的梦。
他不想做最坏的那种梦。
他想起自己说过的那句话,大不了再当一次保安。
说的时候很轻鬆。现在想来,那是他妈的站著说话不腰疼。
他已经不可能再当保安了,他上过央视《面对面》,登过各大头条,手里的代言合同还差两步升级成全球代言人。
从那个位置上掉下来,不是回到起点,是摔进一个比起点更深一万倍的坑。
陈默把额头抵在冰冷的玻璃上。
“千万不要这样搞我啊。“
他低声说声音很轻,像是说给窗外的城市听,又像是说给某个看不见的东西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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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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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头,看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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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想做个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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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玻璃反射出的那张脸没有表情,但眼神变了。瞳孔没动,呼吸也稳,右手不自觉地搭在左手腕上,指节一下一下地摩挲著皮肤。
他想起那个天台,想起赵天宇,想起东京那个颱风夜,佐藤组的院子里,他一脚踹死佐藤健三时,血溅在假面上黏腻的触感。
他不想让事情走到那一步。
但他知道那一步该怎么走。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人要把他从台前推回去,推到泥里,推到一个他不会翻身的地方,那他不会再问为什么。
他不会再到网上去解释,他不会指望任何反转。
他会自己造一个反转。
不是用键盘。
是用手里所有能用的东西。
“千万不要逼我真的去打爆这个世界。“
他的声音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窗外的云城灯火璀璨,远处外滩的灯光在黄浦江上碎成一片金色的涟漪。这座城市很漂亮。他不知道如果有一天自己真的不再在乎能不能做个好人的时候,还能不能看见这样的夜景。
陈默转过身,走回沙发边。
他拿起手机,点开微信。
林五五的头像亮著,最后一条消息是半小时前发的:“默哥早点睡,別熬夜“,后面跟著一个猫猫盖被子的表情包。
他盯著那个表情包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打了一行字:
“好的。你也是。“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走到臥室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客厅。
窗帘没拉,外头的灯光斜斜地切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公寓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管道里风吹过的声音。
他走进臥室,没开灯。
躺在床上,闭眼。
黑暗中,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握了握拳头。手指一根一根地收紧,指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然后鬆开。
黑暗中,指节还在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