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后,布鲁克林,一栋老旧公寓的顶层。
窗户全部封死,遮光帘拉得严严实实。
客厅中央摆著一张从废车场淘回来的铁桌,桌面铺满了照片、地图和列印出来的数据表格。
主键站在桌前,手里捏著一杯凉透的咖啡。
桌上那些照片的主角只有一个。
陈默。
三十二岁,龙国云城人,nwba註册职业拳手,战绩3胜0负3ko。住在曼哈顿中城某五星级酒店。
这些基本信息主键已经可以背出来了。
“老大,阿坤那边匯总完了。”
一个穿灰色卫衣的年轻人从客厅角落走出来,手里抱著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表格。
他叫阿坤,在团队里负责数据分析,二十五岁,话多,偶尔吐槽,但活儿做得乾净。
主键把咖啡杯放在桌上,抽了张纸巾擦手:“念。”
阿坤把电脑放在铁桌上,清了清嗓子,开始逐条念。
“观察期,四天,目標每天早上九点半到十点离开房间,晚上八点后返回,中间十个小时,全程有人陪同。”
“陪同人员固定:经纪人周瑞、两个美国女性,珍妮和艾米丽。”
“出发时固定使用酒店礼宾车,路线相对固定:酒店到联合广场、酒店到中央公园、酒店到几家餐厅。最远的一次是去布鲁克林一家拳馆,待了三十分钟就走了,没练。”
阿坤抬头看了主键一眼,主键没说话,示意他继续。
“目標没有任何训练行为,不跑步,不擼铁,不打沙袋,每天就是在街上逛、进餐厅吃饭、陪那两个女人买东西。”
阿坤顿了顿,“老大,这人真的是职业拳手?我在国內观察他那段时间就没见过他训练,来美国更是天天逛吃,泡妞,他凭什么打职业比赛?”
主键说到:“不要质疑目標。”主键把照片放回桌上,手指在那张脸上点了两下,他的比赛录像我全看了,全部ko,他的实力是真实的,只是我们看不懂他的训练方式。”
阿坤耸耸肩,继续往下念。
“酒店房间,窗帘长期拉死。我们试过对面楼的观测点,距离四百米,角度太偏,只能看到窗帘边缘的光线变化。红外扫不出任何热成像——那玻璃大概是镀了隔热涂层的。內线试过以客房服务名义敲门,被礼宾部挡了,说客人交代过,房间不需要打扫。”
“独处窗口极少。”阿坤抬起头,“四天里,他真正一个人的时间,加起来不到四十分钟。”
主键端起咖啡杯,杯沿在嘴边停了一秒。
“继续说。”
阿坤切换到另一页表格。
“车辆使用。酒店礼宾车队,固定几辆车,司机固定排班,內线已经拿到了车队排班表和两辆车的保养记录。”
主键的手停住了。
“保养记录?剎车系统?”
阿坤眼睛一亮:“对,剎车。”
铁桌另一侧,一个靠在墙边的男人终於动了。
他叫老六,团队里的观测手兼狙击手。
四十岁出头,头髮剃得只剩青茬,脸上的鬍子颳得乾乾净净,衣服上没有多余的皱褶。
“剎车。”老六的声音沙哑,带点菸熏过的痕跡,“不是完全破坏,完全破坏的话,起步就出事,而且调查一查一个准。”
阿坤接上话:“可以在剎车主缸和abs泵之间的连接处,装一个微型液压泄压阀。平时剎车正常,车速上到六十公里以上,连续踩两脚剎车,液压开始慢慢泄漏。剎车距离延长,但不会完全失灵。事故后调查,这种故障可以被解释为剎车油管老化或者密封圈磨损,很难鑑定成人为破坏。”
主键把咖啡杯推到一边,从铁桌上拿起一张纽约市交通图,铺平。
“事故地点。”
阿坤伸手指向地图上一个红点。
“i-278高速公路,从曼哈顿往布鲁克林方向,第22號出口的下坡匝道。nypd统计的事故高发路段——弯道急、坡度大、路边护栏修过三次。如果车速在八十公里以上,剎车距离延长百分之三十到四十,车会撞破护栏翻下坡,车毁人亡。”
主键的手指在地图上那根匝道上划过,很慢,像是在用指尖丈量每一寸弯道的弧度。
“执行时间呢?”
“僱主要求是在比赛前,僱主有参与盘口的对赌行为,所以我们最多还有不到两周时间。”阿坤说
主键的手指停在地图边缘,然后慢慢收了回来。
他直起身,看著桌上那些照片。
陈默在酒店大堂等车。
陈默和那两个美国女人在中央公园的长椅上吃热狗。
陈默靠在礼宾车后座上,侧脸看著窗外,表情安静得像一个没有心事的人。
这人没有任何训练,没有任何防护,没有任何看似刻意的安全措施。
但主键想到的不是这些。
他想到的是云城那个下午,隔著上千米的距离,用高倍望远镜观察陈默。
然后陈默转过头,隔著上千米,精准地看向了他的方向。
那双眼睛透过望远镜的镜片,直直地扎进主键的瞳孔里,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开了一枪。
主键把手从桌子边缘收回来,开口,声音还是那个声调,不紧不慢。
“方案继续推进,但把应急预案拉满。”
他看著阿坤,又看了一眼老六。
阿坤点了点头,关上笔记本电脑,转身走向客厅另一侧的工作檯。
老六又靠回了墙上,抱著手臂,表情什么都没说。
主键走到窗边,把遮光帘掀开一条缝。
布鲁克林的黄昏从缝隙里漏进来,在铁桌上投下一道细长的橙色光斑。
楼下传来改装引擎的轰鸣声,有人在街角按喇叭,有人在喊叫。
这座城市燥热而混乱,適合製造意外。
他把帘子放下,转身看著铁桌上那张纽约市交通图。
i-278,第22號出口,下坡匝道。
图纸上,那根匝道被阿坤用红笔圈了好几个圈。
那些红圈在黄昏的光线里,像几个乾涸的血点。
主键深吸一口气,把那只空杯子推到桌角,拿起一张黄色的便签纸,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如果目標在事故前更换了车辆,怎么办?”
他把便签纸拍在阿坤的电脑屏幕上。
阿坤看了一眼,推了推眼镜:“不会,他不可能一直错过我们的安排,除非他提前知晓我们的计划。”
“多做点备选方案。”主键说。
“剎车是第一方案, 再找几个印度裔的货车司机,一直跟著,到时候直接撞死他”
阿坤和老六同时愣了一下。
阿坤犹豫地举起手:“老大,我有个问题。”
“说。”
“这样……是不是不太优雅,不太符合我们机械师的职业定位?”
“优雅?”
主键看著这两个讲究职业美学的手下,他想到陈默那双眼睛,想到隔著上千米被锁定的瞬间,心里那股不安开始升起。
他把那张黄色便签纸揉成一团,扔进空咖啡杯里,说到:
“我现在不想考虑优不优雅。”
然后转过身,背对著那道从遮光帘缝隙漏进来的黄昏光线,脸上的阴影深得像提前挖好的坑。
“我只想把这个目標弄死,干完这一单,我准备就退休,去泰国买个小岛,再也不接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