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陈默和林秀研来到洛杉磯圣盖博市的贫民区街区。
不远处,一个酱香饼摊位前正排著歪歪扭扭的长队。
他们大多衣衫襤褸,浑身散发著大麻与排泄物混合的酸臭,眼神空洞而浑浊。
那是早已跌入社会“斩杀线”太久、对生活不再抱有任何奢望的流浪汉。
但在那群散发著腐烂气息的躯壳中,倒是有一个突兀的身影。
那是一个大约三十岁出头的白人女性。
她的神色上虽然难掩疲惫和憔悴,但比起周围那些衣不蔽体的流浪汉,她的打扮和气质依然维持著某种体面。
她站在队伍的末尾,双手有些侷促地绞在一起,表现得甚至有些过於有礼貌了。
她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等著前面几个流浪汉骂骂咧咧地领完饼,才极其拘谨地挪步上前。
在从摊主手里接过那块用油纸包裹著、正冒著热气的酱香饼时,她轻声说了句“谢谢”。
然而,当她转过身的那一刻,偽装的矜持瞬间土崩瓦解。
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狼吞虎咽的將饼塞进嘴里,甚至连指缝里掉落的碎渣都没有放过。
“刚跌入斩杀线的中產,在这个自由国度,从坐在写字楼里喝咖啡到流落街头,往往只需要一张医疗帐单,或者一次无预警的裁员。”
他的目光越过那个狼吞虎咽的女人,落在了摊位后面那个正对著手机支架卖力直播並摊煎饼的年轻人身上。
小唐,二十几岁,瘦瘦小小,套著一件围裙。
这个在异国他乡非法摆摊卖饼的年轻人,前阵子刚遭到老乡的背刺举报,被洛杉磯警方下了命令限制摆摊。
换作旁人,怕是早就捲铺盖卷哭著回国了,可这小子偏不。
他索性把卖饼改成了免费送饼,甚至还在直播间里扯著脖子喊出了那句狂妄口號:
“兄弟们把公屏扣起来!六个月后,选我当洛杉磯市长!!”
陈默在一旁安静地等了足足有一个多小时,这场慈善秀才在一片喧囂中落下帷幕。
小唐一边关掉直播,一边用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著汗。
一转头瞅见陈默,快步迎了上来。
“哎呀臥槽!水友们在弹幕里一直刷『默哥默哥』的,我这刚切近景还没认出来!”
“原来还真是大网红默哥啊。”
陈默笑了一声。
“什么大网红,就一打拳的。”
“打拳的怎么了,打拳的打得进十六强,那就是这个。”
小唐竖了一下大拇指,把围裙解下来往车里一丟。
“默哥吃饼了没,我现给你摊一锅。”
“不用,找个地方坐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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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钟后,三人的身影出现在了街角一家中式茶餐厅里。
“默哥怎么跑到洛杉磯来了。你不是在纽约打拳吗。”
陈默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过来办点事,顺便看看未来的洛杉磯市长。”
小唐笑出声来。
“默哥你別拿我开涮了,我就一个卖饼的。”
“听说你最近被fbi盯上了?”
小唐脸上的笑收了一寸,把杯子搁在桌上。
“兄弟你懂的,这年头出门在外,太多人希望你不行了”
“尤其是咱们那帮『老乡』,那是真正的『老乡见老乡,背后开两枪』。“
“这两天,fbi的官方帐號每天在我的主页能进进出出几十次,就特么这种高频探访,我估摸著就算fbi不找我都得找我谈话了!”
他摇头笑了一声。
“你猜那些人举报我的理由是什么?他们说小唐在美利坚卖酱香饼,是为了给龙国筹集军费。”
“这帽子扣的,我这脑袋能顶得住吗。你唐弟过两天说不定被遣返回国了,我这几天都不敢出摊,就是怕出摊的时候fbi现场给我抓走。”
他又喝了口水。
“不过这帮人在美利坚待太久了,智力不太好使。只敢耍点小手段噁心我,我自有办法在这块地方待下去。”
陈默看著眼前这个虽然瘦小,骨子里却带著一股韧劲的年轻人。
“有点意思。”陈默身子微微前倾,语调平缓,“那我问你,假如你真的运作成功了,成了老美的市长。你……能为这里的华人做点什么?”
小唐把手从杯子上移开,收敛笑容沉声道。
“我能为真正流汗流血的老百姓发声。”
“美国这边凡是能坐到那个位置上的市长,他们背后的底牌有一个算一个,代表的全部是大公司、大財阀、垄断军工复合体的利益。这地方的底层逻辑很简单“
“权力,只会为权力的来源负责。“
他顿了一下。
“我小唐代表什么。我本身就是网红,不需要大財阀赞助。我有电商的收入,有管道的收入。说白了,我不靠当市长挣米。”
“当我不靠当市长挣钱的时候,我就能站在美利坚群眾、站在洛杉磯老百姓的立场去做一些事。小唐是people选出来的,能为people去办事。”
陈默看了他几秒。
“网上很多人说,你很虚偽。”
小唐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来得及开口,陈默就继续说道:
“但我认为,一个人用这种方式坚持几年,不论他是不是虚偽,他都把事情做出来了。”
小唐一愣。
他在大洋彼岸经歷了各种网暴、举报、老乡的咒骂以及同胞的白眼,却没想到,在这个刚刚见了一面的职业拳手嘴里,听到了最懂他的评价。
“默哥,你这话说得我都有点感动了。”
陈默把背靠在卡座的皮椅上。
“我资助你,让你竞选为真正的洛杉磯市长,怎么样。”
小唐委婉拒绝,说道:“默哥,不瞒你,我现在还不到需要资助的这一步“。
陈默盯著他看了两秒,没有多加劝阻。
只是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一张名片,推到小唐面前。
“拿著。有麻烦的时候,打这个电话。”
小唐低头看了看名片,收进裤兜。
三个人又聊了一会儿,陈默喝完最后一口茶,站起来,说准备回去了,以后在洛杉磯还有机会见面。
小唐送到茶餐厅门口,看著两个人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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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商务车在加州的霓虹夜色中缓缓行驶。
林秀研一边操控著方向盘,一边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坐在后座、正闭目养神的陈默。
纠结了许久,她终於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为什么选他?“
“他没有世袭的政治资源,没有庞大的財阀背景,除了一点点在洛杉磯流浪汉和网际网路底层的虚无声望之外,他手里一无所有。“
“在美利坚真正的门阀眼里,这种人根本起不到任何实质性的威胁。”
后座上,陈默缓缓睁开了双眼。
“如果去扶持一个传统的精英、一个听话的提线木偶去按部就班地竞选,那样……就太无趣了。”
“正统资本权贵之间的战爭,永远是虚偽的,发生在铺著红地毯的谈判桌上,最后以利益的妥协和分赃为终点。但——”
“匹夫与资本权贵的战爭,必须以鲜血见证,方可停止。”
他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外面的热风灌进来。
让这场火烧得更旺一些吧。只有让这座罪恶之城彻底浸泡在鲜血与烈火中……
它,才配迎来真正的浴血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