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岩的家是典型的山村土院子,半石头半土坯结构。
正面是五间屋子,三间是老人的,两间是小两口的。
父母所占的三间,原本还有属於陈岩姐姐的一间臥室。
姐姐出嫁之后,就成了堆放杂物的地方。
这是他们这边山村地区,很常见的布局。
回到房间。
陈岩再次拉住媳妇的手,安慰她不要多想。
女人的心思最是敏感。
尤其蔡雅静还不会说话,多年被人以异样的目光对待,就更是如此了。
她早就察觉到陈岩这几天不对劲。
前几天他说要进山打兔子,给她打牙祭。
谁知回来的时候腿受了伤。
从那天开始,就一个人闷在屋子里,沉著脸,也不说话。
就连情绪也很低落,时常没好气。
甚至有时候,还有点莫名其妙的想发脾气。
她以为是陈岩腿伤的厉害才这样的,心里急得不行。
但是她又没法用言语安慰。
只能每天给陈岩煮鸡蛋、熬粥。
变著法做点好吃的,想让他伤口快点好起来。
可惜陈岩的情绪一直没见好转,反而有些烦躁。
这让她这两天一直忐忑不安。
现在被陈岩温柔地牵著手安抚,蔡雅静心里的不安才一点点散去。
他轻轻回握了一下她的手,然后另一只手比划起手语。
眼神满是关切。
【腿还疼吗?刚才跑那么快,有没有扯到伤口?】
陈岩看著她认真比划的模样,心里一酸。
前世他就是个混蛋。
进山明明是为了给他打些野味改善伙食的。
因为今年倒春寒格外厉害。
山里的野兔山鸡冻得慌,正是好猎的时候。
他想著媳妇身体娇弱,嫁过来连口荤腥都很难吃得上。
就带著土枪和兽夹子进了山。
谁知不小心摔了一跤,磕伤了腿,狼狈回家。
偏偏回来后,听说了蔡雅静父亲的事。
容易多想,脑补。
容易把负面情绪和猜测放大化。
於是一股脑把火气撒在她身上。
对她的关心视而不见。
甚至故意躲著她,让她一个人承受刘家人的诬陷。
后来还被村里指指点点。
想到这里,陈岩握紧她的手:“腿不疼了,早就没事了,之前是我不好,让你担心了。”
蔡雅婧愣了一下,轻轻摇头,又比划起来:【没事就好,以后不要隨便一个人进山了,家里不缺吃的。】
陈岩愧意更浓,拉著她往臥室走:“走,回床上歇著,外屋冷得很。”
一进正屋旁边的小臥房。
就看到一排组合衣柜、五斗橱。
靠墙的是挺大的一个土炕,铺著大红的床单。
炕边还摆著一张放水瓶的方桌,以及简易的书柜。
书柜上整整齐齐码著一摞书。
最显眼的就是几本中医书籍和赤脚医生手册。
陈岩看著这满架的医书,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他一直知道,蔡雅婧的哑巴不是天生的。
小时候一场高烧烧坏了声带,才让她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这些年,她从来没有放弃过寻找治疗方法。
在小时候跟著父母读书识字之后,就开始自学一些医书。
翻看赤脚医生手册,记偏方、认草药。
心里一直盼著有一天能治好自己的嗓子,像个正常人一样说话。
前世他从未在意过这些医书,一度觉得占地方,想卖掉。
直到十年后重逢,才知道她为了能说话,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蔡雅婧察觉到他盯著书架看,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轻轻拉了拉他的手,比划道:
【这些书先不要卖掉了,我带回娘家吧。】
陈岩闻言心中一嘆,自己前世到底忽略了她多少啊。
竟然想要卖她的医书。
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婧姐,你很厉害,这些书都能看懂,留著以后教咱们的娃娃,肯定能行。”
【真的吗?】
蔡雅婧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带著惊喜和雀跃。
看得陈岩心头一颤。
赶忙扶著她坐到床边,自己也挨著她坐下。
就这么抱著靠在床头,看著她温柔的眉眼,心里很快平静下来。
蔡雅婧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想去捂他眼睛。
不过抬起手来的时候,被陈岩一把抓住,拽进了怀里。
她慌忙挣扎:【小岩,不要闹……】
隨后就要起身,陈岩伸手拉住她,把她轻轻揽在身边:“怕啥,就是让你陪我躺一会儿。”
感到陈岩的手既温柔又调皮。
蔡雅婧身子绷得紧紧的,她不是拒绝与陈岩亲近,而是肚子已经有了宝宝。
这个时候,肯定是不能同房了。
但怀孕这事儿,只是她自己號脉號出来的。
该怎么跟陈岩说呢。
毕竟连摸脉自己也是自学的。
没有说服力。
陈岩不知媳妇在纠结什么。
怀孕的事,他想著明天带她去县城检查化验的。
顺便去看望下小姑姑。
他和婧姐的缘分,就是始於县城里的小姑姑。
陈岩的小姑姑嫁到了县城,和蔡雅婧的母亲是认识多年,关係亲如姐妹。
陈岩在县城上高中的时候,回家一趟不容易,就经常住在小姑姑家。
而蔡雅婧因为身体原因,很少出门,偶尔会跟著母亲来小姑姑家做客。
第一次见到蔡雅婧,陈岩就被这个安静漂亮,不会说话的姑娘吸引了。
她不像其他姑娘那样嘰嘰喳喳。
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手里拿著一本书,或是帮著姑姑择菜、做针线。
眉眼温柔,做事细心。
那时候他就觉得,这个姐姐真好,安静、善良、漂亮,让人忍不住想亲近。
后来相处多了,他知道了她的遭遇,心里很是怜惜。
总是下意识地护著她。
有人在背后议论她是哑巴,他会很生气的骂回去。
她喜欢看书,他就把自己的课本和课外书都拿给她看。
给她讲学校的趣事。
蔡雅婧也对这个阳光开朗,总是护著自己的少年心生好感。
后来因为家里这几年的变故,陈岩高中耽误了学业,没考上大学。
自然而然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
那时候陈岩就认定了她。
没人愿意娶一个哑巴姑娘,他愿意。
小姑姑看出了两人的心意,从中撮合。
蔡父起先不同意。
但架不住蔡雅婧母女態度坚决,无奈就同意了这门亲事。
去年秋天,蔡雅婧嫁进了陈家,成了他的媳妇。
嫁过来之后,她没有半点城里姑娘的娇弱,勤快能干,孝顺公婆。
对他更是温柔体贴。
可前世的他,不懂珍惜,因为一点误会,就伤了她的心。
这固然有一直以来老丈人冷言冷语,带来的压力,他一直有些自卑、忐忑。
但归根结底,他自己也要负主要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