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我家,福娃你应该也能看得出来,我家跟刘广志家,早就不是一路人了。”
刘红星继续说道:“我家的耕地,就是村西头那片向阳田,你知道吧?”
陈岩点头:“知道,老年间的沙滩地嘛,地力肥,种啥都长。”
刘红星愤愤道:“我家那块地,跟刘广志家紧挨著,就是因为地肥,他家没完没了的想要多占。”
“八零年过后,重新划分耕地,这王八蛋就悄悄把地界往我家这边挪了半尺。”
“当时我爹念著同姓,没跟他计较。”
“结果这人属狗的,不理他就蹬鼻子上脸,去年秋收,直接斜著拐了两道弯,把田埂往我家推了一尺出头。”
“马勒戈壁,硬生生占走我家一分多地!”
农村人,耕地就是命根子啊。
別说是一分地,多占一个脚印都不行。
“我爹常年著他家老大在计生办,不愿意声张,要我说福娃,你那天那一斧头砍的真好。”
“老子忍他家很久了……”
陈岩听完刘红星的话,差点气笑了。
这老王八真是让他想不到。
同姓的都欺负,啥便宜都占。
他也真是服了。
清水川这村子,陈、刘两姓是大姓。
往上数三代都沾亲带故。
早年矛盾少,是因为大家都穷,没啥可爭的。
这几年政策鬆动了,有人脑子活泛,吃到了时代红利,人心就变了。
想要多吃多占。
刘红星也是气不过。
直到陈大山从茅房回来,才止住话头。
三人又喝了两杯,聊了些家常。
直到將近九点钟才散场。
晚上九点,在这个年月已经是很晚了。
送走刘红星,陈岩回到屋里。
蔡雅婧已经把碗筷收拾了,正坐在炕沿上织著毛衣等他。
见他进来,就放下手里的活,比划道:【喝多了吧?我给你倒水。】
“没事,就几杯。”
陈岩拉住她的手:“你歇著,我自己来。”
蔡雅婧拍拍他的手背,还是去倒了杯热水递给他。
陈岩接过水,看著她忙前忙后的样子,心里暖烘烘的。
喝了水,洗了脚,两人躺到炕上。
陈岩伸手把媳妇揽进怀里,蔡雅婧乖乖靠著他,用手语跟他交流。
【今天去县城,买了那么多东西,花了多少钱?】
“没多少,十来块。”
陈岩说:“你放心,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不会让你跟孩子受委屈。”
蔡雅婧抬起头,柔顺的点点头:【我相信你。】
陈岩心里一热,低头在她额头亲了一下:“睡吧,明天还得早起。”
蔡雅婧红著脸点点头,缩进他怀里,很快就睡著了。
……
第二天清早,陈岩是被窗外的亮光晃醒的。
屋外白茫茫一片!
尿素袋也挡不住这片雪白,透进屋內。
鹅毛大雪还在纷纷扬扬往下落。
院子里,墙头上,树梢上,房瓦上,猪圈上,远处的山头上,全被厚厚的白雪盖住。
村外连条路都看不见了。
真下雪了!
而且是一场暴雪!
还好昨天把窗户糊得严严实实,还钉了尿素袋。
不然蔡雅婧怀著孕,非冻坏事不可。
想到火炕渐熄,陈岩赶紧走到灶房,点火烧锅。
先烧了一大锅热水,把火炕烧得滚烫。
暖烘烘的热气从炕面透上来,屋里瞬间暖和了不少。
接著淘米、切红薯,煮了一锅香甜的红薯稀饭,又蒸了几个白面馒头。
早餐的小菜就很简单了。
切了一碟醃咸菜,给媳妇则是炒的鸡蛋。
听到动静,陈大山披著棉袄,揉著眼睛从屋里出来。
一开门就被门外的白雪晃得眯起眼,当场愣住:
“我滴个娘哎,还真下雪了?这么大?”
李秀兰也跟著出来,看到院子里的雪景,惊得嘴都合不拢。
院子里,雪已经积了寸许厚。
天空灰濛濛的,雪片子密密麻麻往下砸。
李秀兰忍不住犯嘀咕。
“这鬼天气,都二月了,咋还下这么大雪。”
“往年倒春寒也没这么厉害的啊。”
她扭头看陈岩:“福娃,你咋知道要下雪?”
陈岩正在灶台前铲炉灰,闻言说道:“前天我去砍柴,看山里野东西都大不对劲,野鸡兔子往村边跑,松鼠有囤食也还到处往洞里搬东西,估计是要变天。”
陈大山惊讶:“你啥时候懂看这个了?”
“读书多了唄,总知道点。”
陈岩说著,往灶膛里添柴:“再有,昨天去县城,也听到收音机里的天气预报了,虽然预报这东西说的没那么准,不知道哪一天,但早做准备,总没错吧。”
李秀兰听著他说话,看著他麻利的动作,眼神古怪。
但也是宠溺的笑道:“福娃,你这懒娃娃,咋也学的勤快起来了?”
陈岩笑笑:“娘你少看不起人,人娶了媳妇,不得勤快点?”
“少来。”
李秀兰撇嘴:“以前也没见你这么勤快。是不是昨天去县城,碰见你老丈人了?挨老头子训话了?”
陈岩手上动作一顿。
儘管前世早就不是一家人了,但听到那老头子,还是有点应激。
见到陈大山也看过来。
他连忙摇头:“没有。”
“我就是想顾好家里的同时,能多赚点钱,省得以后还让人欺负。”
李秀兰还想问,陈大山摆摆手:“行了,福娃知道上进是好事,问那么多干啥。”
“你去把厚被子找出来,雅婧身子弱,別冻著。”
李秀兰这才不说话了,去隔壁屋找被子。
饭做好时,蔡雅婧也醒了。
她穿好衣服出来,看到外面的大雪,也吃了一惊。
陈岩盛了碗粥递给她:“喝点热的,今天冷,別出门了。”
蔡雅婧点点头,接过粥小口喝著。
吃过早饭,蔡雅婧居然又开始犯困了。
以前她很勤快的,不会这样。
陈岩就悄悄告诉她,怀孕初期容易嗜睡。
她这才不担心。
加上天冷,確实人也不愿意动。
她靠在炕头,眼皮直打架。
陈岩把她按进被窝:“肚子里的饭消下去了,就睡吧,我去堂屋做点活。”
蔡雅婧困得不行,含糊地点点头,很快就睡著了。
陈岩给她掖好被角,轻手轻脚出了屋。
堂屋里,陈大山已经拿出工具,继续做婴儿车。
陈岩搬了个小凳坐下,从墙边拿起几根木料,也开始忙活。
他手艺不如陈大山精细,但做些小板凳、小桌子还是没问题。
这些东西不费料,做出来能拿到集上卖,或者跟村里人换点东西。
除了木匠活,他还会编筐、缚笤帚。
这些都是农村必备的家什,不愁销路。
陈大山看了他一眼:“做这些干啥?家里又不缺。”
“閒著也是閒著,做点换钱。”
陈岩应了一句,就继续埋头做活。
华夏氏父子关係,就是这样,在一块没啥话可说的。
大多数父子,说话多了就要抬槓拌嘴了。
不如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