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屿蹲到雷平旁边,关心地问道:“怎么样,找到故障源了吗?”
雷平虽然不想承认,却还是摇头:“暂时还没有,不过只要再给我一个小时,肯定能找出来!”
陈屿很大方,丝毫没有逼迫,甚至还善解人意地打发走周边围观的同事,给雷平留下充足的空间。
雷平排查故障的步骤很標准,甚至就算学校里教授他知识的大学教授来了也挑不出毛病。
不过陈屿丝毫不慌,因为雷平的操作越標准,越解决不了面前的问题。
面前这台机器坏几天了,陈屿当时过来亲自查看过,因为太忙,所以从没解决,之后就是雷平他们这些总厂的支援人员下来,陈屿发现了这个小子,就特意把这台机器留给了大学生。
雷平发现了周围的变化,但他这会儿没空关心这些,一心想解决机器问题。
不过就跟陈屿预想的一样,雷平最终还是没能搞定难题。
没真让他等一个小时,只是二十分钟的时间,陈屿就再次贴心询问:“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意识到自己的確解决不了,因为不愿意耽误生產,雷平没继续嘴硬,摇头承认:
“没找到,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该排除的地方我全排除过一遍,但就是没发现出故障的位置。”
说完,他忽然看见陈屿走到机器旁边,弯下腰拿起了拆卸工具。
“你要做什么?”
陈屿边上手边回答:“你那个法子太学院派了,遇到典型的问题的確能快速解决,但要是遇到疑难杂症,这套办法就没有想像的厉害了。”
排除法这是每个从学校出来的人都掌握的技能,包括陈屿,他刚毕业那会儿也喜欢这么干,但工作后才会发现这一招有时並没有想像那么灵,之后从慢慢总结出一套属於自己的法子。
“这台机器的根本问题不在於哪个零件坏了,之所以会一直出错,其实是因为长期没做保养,加上之前工人使用不规范,导致的磨损累积不均。”
陈屿手上没停,他说的话已经吸引到了雷平,让这位大学生很不服气。
但毕竟是高材生,知道眼见为实的道理,没第一时间就反驳,就这么站在旁边看著陈屿操作,准备等看到结果再说话。
……
“就这么简单?”望著已经恢復正常工作的机器,雷平收起轻视。
“就这么简单。”陈屿向他分享起自己刚刚中专毕业参加工作的那会儿,同样也遇到了相同的问题。
见雷平陷入思考,陈屿隨口说道:“你是大学生,底子比我当年好。但学校教的是怎么修零件,车间教的是怎么看病。
你要是不嫌我这庙小,锻炼这段时间就在我身边待著唄,我俩互相交流,互相进步,別的我不敢多说,但等你离开机修厂的时候,一定会比同期的其他人更懂得怎么解决疑难杂症。”
雷平愣了愣,十分惊讶陈屿敢邀请自己,但到底是以建设祖国为己任的优秀青年,加上陈屿语气放得很低,雷平心里虽然还有些不服气,但嘴上也硬不起来。
他点点头:“没问题,反正现在还没分配,我到二组也行,往后我们俩互相学习,互相进步。”
陈屿笑著伸出手,雷平也伸手握了握,只是有些奇怪,为什么对方脸上会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怪异笑容。
……
食堂。
经歷昨天发生的事,雷平昨晚上努力復盘了一整晚。
他认为昨天的选择没错,跟陈屿的確能让自己进步,別的不说,对方好歹是个中专生,水平虽然比不上自己,但好歹能对上脑电波。
是的,就算是到现在,雷平依旧认为陈屿的技术水平和理论知识应当是比不上他的,昨天之所以他修不好,而对方能修好,那是因为陈屿占了经验的优势。
对於经验,雷平並不著急,他以往只有短暂参与劳动的经验,但他相信,只要自己往后努力,劳动经验迟早会赶上陈屿。
拿著饭盒,雷平排队打饭,机修厂目前不同於轧钢厂,暂时还没有干部专属的小食堂。
没法子,主管后勤的副厂长李怀德,作为外来户,此时正忙著全身心的操心全厂500人的后勤压力,大问题不解决,根本没心情操心小食堂。
厂子人数少,打饭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轮到雷平,刚刚將饭盒递过去,他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声音。
“2號车间那台趴窝几天的机器,怎么忽然开工了呀?谁把它修好了?”
王壮实道:“还能是谁?陈组长修的唄,我前几天就找他匯报过了,当时他就去检查过,只不过当时好像有別的事在忙,现在才有时间修理。”
“原来是这样啊。”
明明已经打好饭菜,但却端著饭盒站在旁边听完两人对话的雷平心里咯噔一声。
“这算怎么回事?”
“他早就知道那个机器该怎么修了,为什么还找我过去?”
“不对不对,是啊,他明明是会修的,但还要叫我过去,这不对啊!”
雷平心头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是不是故意不修,专门留给我的?”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立马就压不住了,尤其是忽然回想起陈屿昨天的笑容,雷平已经反应过来,那是什么意思了。
得逞的笑容!
但雷平还是没想明白陈屿为什么要这么做?
难不成他看我不顺眼?以前不是没听人说过,会有老人看新人不顺眼,可雷平自认为没得罪过陈屿。
“雷平,你发什么呆呢?”打完饭菜的王壮实见他站在旁边不动,就走过来好心的提醒道:
“赶快吃饭吧,你刚到二组,还不知道陈组长的风格,他这人最讲究效率,待会可不能迟到。”
雷平鬼使神差地问道:“陈屿他技术水平真的很高吗?”
王壮实虽然奇怪对方为啥这么问,但也没多想,顺嘴说道:“当然,你没瞧见他多年轻没?21岁!如果不是技术水平太高,怎么可能担任组长呀!”
雷平忽然想明白了,是了,不管陈屿是出於什么目的搞出昨天的事,但他的水平和经验做不了假,自己用不著急,先跟著看看,最起码先把真本事学到了再说。
学校里的老师说过,技术员別的都是假的,只有技术是真的。
烦心事想明白,雷平心情豁然开朗:
“左右我是要跟他学东西,又不是跟他斗气,大不了等我学完了,再找机会报昨天的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