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阴县西二十里,黄沙漫天,旌旗猎猎作响,狂风卷著沙尘扑打在脸上,生疼。空气仿佛凝固,连风都带著一股战前的压抑。
突然,一阵急促到刺耳的马蹄声划破死寂!
一骑快马如离弦之箭,自东边狂奔而至,马蹄踏碎地面,溅起漫天黄沙,骑士勒马的瞬间,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鸣。
“少將军!比阳令撤兵了!比水沿岸军营已空。”
张泉端坐马上,银枪横担,枪尖寒光凛冽,在风中微微震颤。他手腕微抖,枪尖划过一道凌厉弧线,沉声问道:“为何撤兵?”
“比阳令退兵急如星火,连夜渡河回撤比阳,
末將查探时发现很多輜重都被丟弃在路上,看那架势,像是后方天塌了一般!”
话音未落,又一道马蹄声如惊雷炸响!第二骑快马从南边疾驰而来,骑士浑身浴血,风尘僕僕,刚到阵前便直接滚鞍落马,重重摔在地上,嘶吼道:“少將军!復阳匪患爆发!贼首聚兵数万,正疯狂猛攻復阳城!”
“这些贼寇竟然敢打县城!”旁边副將满脸戾气喷薄而出,“一群山贼草寇,公然攻城掠地,难道要学那昔日太平道?简直找死!”张泉的眉头瞬间拧成一个死结,指节因为紧握枪桿而泛白。
这是他第一次独自领兵出城办事,偏偏就撞上这种惊天烂事!
復阳一乱,舞阴、比阳、朗陵、义阳四地首当其衝,偏偏四个县,属於三个势力交错盘杂的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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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南曹操、南阳张绣、荆州刘表,哪一个是好惹的?
这群贼寇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在这样一个政治敏感地带作乱。
父亲当年亲口所言,犹在耳边迴响:“一城守军六百,攻城贼眾需三千才能考虑取胜;守军过千,贼眾非八千不可破城!”
復阳是大县,守军不下千人!而这批匪盗的数目,足足有数万之眾!甚至可能更多!
復阳危在旦夕,张泉所幸復阳是刘表的地盘,若是在舞阴,重开战事,说不准曹操会趁虚而入。
而如果復阳一破,比阳、舞阴、朗陵三地,瞬间就会被战火吞噬!
他此番领命,是来朗陵採买草药,供应军中所需。
要是继续前行,过舞阴,赴朗陵,就他手下这百十来號弟兄,沿途要经过多少山头?
谁知道哪个山匪听说復阳激战,会跳不会出来趁火打劫?到时候腹背受敌,怕是连舞阴都出不去!
回宛城?那父亲交代的事,怎么办?这第一次领兵做事,就无疾而终?
张泉脸色阴沉得能滴出墨来,周身气压骤降,胯下战马似通人性,焦躁地刨著蹄子,仿佛在替主人焦急。
麾下士卒见状,瞬间散开警戒,刀枪出鞘,寒光闪烁,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阵前的少將军,触了霉头。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半柱香刚过,一道快马如疾风般从舞阴方向衝来,骑手高声嘶吼,声音都带著哭腔:“少將军!復阳贼兵势大,舞阴令得知您途经此地,特遣末將前来恳请!
请少將军入城主持大局,共御贼寇!”
这话一出,张泉紧绷的身体瞬间鬆弛,长舒一口气,眼底的阴霾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如释重负的轻鬆。
正好有台阶下!
舞阴令是谁来著?还真是个妙人啊。
说实话,让他带著这点人押著大车去朗陵採买草药,他心里本就没底。
如今舞阴令相邀,既是顺水推舟,也是建功立业的好机会!
张泉猛地一挥银枪,枪尖直指舞阴城头,声如洪钟,震得周围士卒耳膜作响:“儿郎们!隨我入舞阴,卫疆守土!”
“谨遵少將军之令!”
百十名骑士齐声怒吼,声浪掀翻黄沙,车夫扬鞭驱赶车队,浩浩荡荡朝著舞阴县城进发,马蹄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匯成一股洪流。
舞阴城头上,舞阴令身披锦袍,手搭凉棚,眯著眼睛眺望远方,
看著越来越近的人马车队,脸上堆满得意的笑容,歪头对身边的文士挤眉弄眼:“怎么样?我就说吧!少將军年轻气盛,好面子得很,只要给个台阶,立马就来!”
文士翻了个大白眼,看著他那標誌性的山羊鬍,无奈道:“知道了知道了,你这招屡试不爽。我这就去安排馆驛,准备酒菜,给少將军接风。”
“急什么!”舞阴令一把拽住文士的袖子,手指著城下的车队,嘿嘿奸笑,“你仔细看那些大车!车辙浅得离谱,一看就没装多少重东西!”
谋士探出头,眯眼打量了片刻,皱眉道:“確实没分量。说吧,你又打什么鬼主意?”
“我可没收到宛城的军令!”舞阴令捋著山羊鬍,眼神狡黠,“这说明少將军只是路过此地。过了舞阴就是朗陵,他去朗陵做什么?总不可能是给曹公送礼去吧?”
文士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朗陵是汝南门户,战时三方皆默许商队通行。少將军去朗陵,定然是採买物资,绝非私访。”
舞阴令一拍大腿,高兴地拍了拍谋士的肩膀:“既然你也明白了,那我就放心了。我这就下去迎接少將军,我当这县令这么多年,还从没接待过这么大的阵仗呢!”
言罢,袍袖一甩,脚步轻快地跑下城墙,那模样,活像个急於邀功的老狐狸。
文士摸了摸下巴的短髯,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是寒门士子,偏偏碰上这么一个豪族出身却油滑世故的上官。这位上官,完全没有没有大族子弟该有的气度,在钱財上斤斤计较,到处找门路生钱。
来到舞阴还不到十天,县衙里就堆了五万贯的钱財。
而这正是让文士佩服的一点,这五万贯,没有一个大钱是从苦哈哈的农民手里拿来的。
全是周围那些本地豪强『自愿』缴纳。
十天时间,就让那些豪强苦不堪言,准备举家搬离舞阴,到刘表治下討生活。
而比阳令陈兵比水,直接把那些想投靠刘表的豪强给嚇破了胆。这不,一群高门大户,现在正挤在县城里,继续被舞阴令搜刮呢。
想到这里,文士摇头一笑,如今被这廝少將军请到舞阴,不知道会想出什么由头来让那些豪族放血哩!
到时候,少將军那几十辆大车,恐怕要不堪其重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