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陵西南三十里,出了確山地界,地势骤然平坦。
前几日的积雪早已消融殆尽,溪水潺潺,清澈见底,阳光洒在水面上,碎金点点。
“吁!”
黄忠猛地勒住马韁,胯下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
他翻身下马,动作乾脆利落,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盯著地面上的杂乱痕跡。
马蹄印、车辙印、拖拽的痕跡,纵横交错,清晰无比。
黄忠蹲下身,手指精准地落在车辙上,又看了看车辙与车辙间的宽度,仔细比对后断定,这辆车与吴普自己的车驾规制分毫不差!
终於找到华佗的踪跡了。
两天前,黄忠一人一马,早就到了朗陵附近,无奈遍寻不到华佗车驾,只能加大搜索范围。
他扒开路边的杂草,几枚褐色的草药滚落出来,指尖捏起一枚,凑近鼻尖轻嗅。
“附子!还带著酒气!”
黄忠眼神一凝,心中瞬间篤定,一切都如吴普所料!
这一路上,他早已打探清楚,復阳地界去年聚起一股黄巾余党,首领龚都、刘辟,凶残暴戾,整日吞併周边山寨,搅得鸡犬不寧,过往商队皆绕道而行。他顺著吴普指引的路线一路追寻,追到朗陵,依旧不见华佗车马的踪影。
又赶往朗陵打听,不少人都记得华佗,这位神医曾为当地豪族诊治顽疾,豪族感念其恩,特意赠下八大坛朗陵罐酒。
当日午后,药童便护送著华佗西去,谁知这一去,便杳无音信。
这两日,黄忠又在舞阴四处打探,竟无人见过华佗一行。
他心中暗忖,莫非华佗转道去了比阳?当即策马渡河,赶往比阳查探。
地上的车辙清晰可辨,確是自朗陵而来;再看拖拽痕跡,並无打斗挣扎的跡象,显然是车驾行至此处,不慎翻车,还有人因此负伤。
黄忠指尖捻著那枚带酒气的附子,心中快速推算,从酒气挥发的速度判断,结合地面痕跡,他瞬间得出结论:华佗就在这方圆三十里之內!
十有八九,是被山中强人“请”走了!
看这痕跡,对方还算客气,没有痛下杀手。
这附近最大的山,便是土阳山!
黄忠不再犹豫,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如离弦之箭,顺著崎嶇的山间小路,直衝山顶而去。
…………
山路蜿蜒难行,碎石滚落,行不到二里,一座高耸的瞭望塔赫然出现在眼前。黄忠目光扫过瞭望塔,塔身为粗木搭建,坚固无比。
就在这时,塔上守卫瞬间发现了他,毫无预兆,张弓搭箭,一支铁箭带著破风之声,直直射向黄忠面门!
“雕虫小技!”
黄忠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容,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他甚至没有抬手,只是微微侧身,塔上守卫只觉得眼前一花,那支疾射而来的铁箭,竟凭空消失了!
“怎么回事?”守卫瞳孔骤缩,心中惊疑不定,又迅速搭箭拉弓,第二支箭再次射出,速度比第一支箭更快!
黄忠不紧不慢,右手轻探而出,如同探囊取物,第二支箭又被他稳稳握在手中!
“邪门!真撞鬼了?”守卫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他自詡“土阳山小李广”,箭术在方圆三十里范围堪称第一,什么时候竟连射两箭都落空?
怒火攻心,守卫咬紧牙关,双臂发力,弯弓拉至满月,第三支箭带著破风之势,如流星赶月般射向黄忠,这一箭,他用尽了全身力气,势在必得!
这一次,黄忠缓缓取下背后的长弓,轻轻横担在马鞍之上,他不闪不避,任由箭矢朝自己飞来!
千钧一髮之际,黄忠手腕轻抖,长弓微微一拨!
“叮!”清脆的碰撞声响起,第三支箭翻了个跟斗,竟然稳稳地停在了他的弓弦上!
紧接著,黄忠引弓搭箭,拉满弓弦,眼神锐利如刀,瞄准瞭望塔!
“咻——!”
箭啸破空,尖锐的声响划破山林,余音裊裊不绝。
“篤!篤!篤!”
三声闷响接连响起,铁箭整支没入瞭望塔的木柱之中,箭尾剧烈颤动,发出嗡嗡的鸣响。
塔上守卫脸色煞白,浑身颤抖,看著木柱上呈品字形排列的三支箭,再看那根支撑瞭望塔顶盖的主木柱,竟被箭劲震出一道巨大的裂缝,隨时都可能断裂!空手接箭,反手三连射!箭劲震裂木柱!
这哪里是凡人的箭术?简直是神仙手段!
守卫嚇得腿软,差点从塔上摔下去,哆哆嗦嗦地拉动绳铃,发出急促的警示信號,隨后连滚带爬地衝下瞭望塔,飞奔进山寨通报。
…………
不多时,山寨中衝出一队人马,刀枪林立,戒备森严。
为首的少年头戴黄巾,身穿锦衣,面如满月,唇红齿白,容貌俊朗,却未携带任何兵刃,步伐沉稳地走到黄忠马前。
少年拱手作揖,语气恭敬又警惕:“壮士!来我山寨所为何事?”黄忠端坐马上,身姿挺拔如松,拱手回礼,朗声道:“在下南阳黄忠,受华佗弟子吴普所託,前来接应神医,赶赴宛城救治病患。”
听到“吴普”二字,少年眼中的警惕瞬间消散,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原来是吴普先生派来的!
前几日家母身染重病,危在旦夕,我又与人爭斗负伤,这才特意將神医请上山寨医治。”
黄忠眼前一亮,连忙问道:“神医如今何在?在你寨中吗?”
少年脸色骤然一沉,眼底翻涌著怒火,双拳紧握,指节发白,咬牙切齿地说道:“前日!龚都那廝带著大批贼兵围山,点名要將神医带走!我旧伤未愈,不敌龚都,眼睁睁看著他將神医强行掳走!我真是没用!”
“可恨我无能!若不是为了保全山寨兄弟,我定与龚都拼个你死我活!岂能让他如此囂张!”少年嘶吼出声,声音里满是不甘与懊恼,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怒到了极致。
黄忠看在眼里,心中瞭然。这少年虽是占山为王,却至孝至勇,实属难得。
他沉声问道:“可是汝南黄巾,龚都、刘辟二人?”
少年狠狠点头,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正是!半个月前,龚都、刘辟逼我归顺他们,我不肯,二人便发兵攻打土阳山!
我与刘辟交手,不幸负伤,他们又围困山寨,家母病重得不到及时医治,等贼兵退去,我急忙下山请神医。
前日他们將神医掳走,往復阳方向去了!”
少年手指向西,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语气中满是悲愤。
黄忠心中一凛,龚都、刘辟皆是黄巾余党中的悍匪,手下曾拥贼兵数万,凶名赫赫。
去年被曹公在汝南击败,原来是逃窜到了这里!
如今他们掳走华佗,定然是有伤情需要救治,想到这,他瞥了一眼少年,看来这个年轻人武艺不错,恐怕也让龚都刘辟二人受伤了吧?
黄忠冲少年点点头,“多谢告知。”
当即拨转马头,战马昂首嘶鸣,准备即刻出发追赶。少年看著黄忠的背影,高声喊道:“壮士箭术通神,举世无双!敢问壮士高姓大名?”
黄忠端坐马背,声如洪钟,震得山林迴响:“宛城!黄汉升!”
话音落,战马四蹄翻飞,朝著西方疾驰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山林之间,只留下一道一往无前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