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良久,崔州平才缓缓回过神,默默俯身捡起地上的酒樽,指尖微微颤抖,发出一声饱含唏嘘的长嘆:“我恨啊!恨这乱世英雄辈出!而我行將老去!”
孟建抬手用力搓了搓脸庞,脸上满是感慨与自嘲:“我恨自己虚度数十载年华,到头来,见识才略,远不及公子……”
石韜也是满脸苦笑,满心愧疚:“我恨自己走遍万里,见识无数人物,今日才识得公子这般人物!”
“走!”
徐福猛地站起身,紧紧拉著曹昂的手,不由分说便要起身。
曹昂一脸诧异,连忙问道:“徐兄,我们这是要去哪?”
“我带你去找诸葛孔明!”徐福语气急切,眼中满是期待,“我观公子才略,与孔明定然志同道合,彼此惺惺相惜,届时风云相会,定成佳话!”
曹昂无奈失笑,轻轻发力,將激动的徐福按回坐下,隨即站起身,对著四人郑重拱手行礼,朗声道:“今日能有幸见到四位兄长,与诸位畅谈天下,方知天下之大,英才之多,小弟实在不胜荣幸!”
四人连忙起身还礼,徐福心痒难耐,还要再劝曹昂前去拜见诸葛亮,崔州平却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待徐福彻底安静下来,崔州平才看向曹昂,笑著解释道:“公子切莫见怪,我们四人,皆是孔明的至交好友,要说在这四人之中,最看好孔明、最懂他志向的,便是我与元直。”
“方才元直如此失態,一半是因为听到公子点拨时局的精言妙论,心生钦佩与兴奋,这另一半,则是为孔明而高兴。”
“为孔明高兴?”曹昂故作不解,挑眉问道。
“公子有所不知,我们这位小友孔明,如今年方十七,尚且未及冠啊!”石韜笑著开口,语气里满是对诸葛亮的讚嘆,“他天资卓绝,时常与我等四人纵论天下大势,也曾对我四人做出过评价。”
曹昂心中愈发好奇,当即问道:“不知诸葛先生,对四位兄长是何评价?”
崔州平抚须一笑,坦然说道:“他说我等,皆是郡守刺史之流,能做镇守一方、屯垦戍边的能臣之辈。”
曹昂闻言,心中瞭然,隨即笑著追问:“那不知,他又是如何自詡的?”
“他呀!”徐福咧嘴一笑,语气中带著几分骄傲,“他常自比管仲、乐毅,言自己乃是身负兴国安邦之能的济世之才!”
石韜却忽然神色一正,对著曹昂拱手,脸上满是愧疚:“今日得见公子,与公子饮酒论交,才知我石韜素来眼拙,毫无识人之能。往日里,虽与孔明相交,却从未真正看透他的惊世才略,只当他年少壮志,一笑置之,当真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如今想来,实在羞愧难当!”
孟建也在一旁重重頷首,深以为然:“孔明身负高才,胸怀壮志,我等却未曾放在心上,屡屡轻视於他,此时此地,满心惭愧啊!”
徐福隨即对著曹昂深深一拱手,目光灼灼,言辞满是希冀:“不知公子胸怀天下,心中究竟有何志向?还请公子告知!”
石韜、崔州平、孟建三人,也瞬间收起心绪,齐齐將目光投向曹昂,眼神中满是期待,静静等待著他的回答。
被四人这般注视,曹昂却没有半分迟疑,脱口而出,语气坚定无比:“愿为一县令!”
此言一出,四人皆是满脸讶然,全然未曾料到,对天下大势有所独到,对时局洞悉如对镜抚鬢的年轻人,竟是如此志向。
崔州平率先回过神,对著曹昂拱手,语气郑重:“公子既有此言,还请细细说来,让我等聆听高见。”
“何须细说?”
曹昂衣袖一拂,从容落座,他抬手指著窗外漫天纷飞的大雪,神色凛然,语气鏗鏘有力,掷地有声:“一县不治,何以治天下!”
话落寂无声。
良久,
“好!好一个一县不治,何以治天下!”
崔州平抚掌开怀,眼中满是讚赏,看向曹昂的目光愈发器重,“妙哉!如此看来,我那诸葛小友,往后再也不能独秀於林了!”
“依我看,这是管相国对上了强项令,皆是当世难得的英才!”孟建將手放在膝盖上轻轻揉著,笑著开口邀请,“不如公子便与我等同行,眼下孔明正在诸葛村省亲,从这里出发,不过三五日行程,便可抵达。”
曹昂却轻轻摆了摆手,婉言拒绝了四人的好意:“几位兄长的美意,小弟心领,只是我眼下尚有要事在身,需护持阿姐回归夫家祖地,实在不便同行。”
经曹昂这般提醒,崔州平等人才猛然回过神。是啊,眼前这位甘公子,真实身份昭然若揭。
那身边这位身怀六甲的妇人,又是何人?曹昂口称阿姐,其中关係实在令人摸不著头脑。
眾人心中虽有疑惑,却也知晓轻重,既然不清楚这位妇人是否知晓曹昂的真实身份,自然不好过多细究,隨意打探。
石韜当即打了个哈哈,巧妙转移话题,开口问道:“不知公子此番,要前往何处?”
“棘阳邓村。”曹昂直言相告。
四人闻言,相互对视一眼,徐福当即开口,热情说道:“那倒是与我们同路,不如公子与我们一同前行,彼此也好有个照应,待到了邓村,公子处理完要事,咱们再做后续打算,岂不更好?”
曹昂低头略一思索,心中很快便有了决断。有这四位名士同行,一路上的安全自然能多几分保障,若是途中碰到盘查,凭藉这几人的名士头衔,也能轻易搪塞过去,省去不少麻烦。
更何况,四人已然猜出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却依旧主动提出同行,显然是存了暗中保护自己的心思,这份心意,著实难得。
再者,如今已然结识了诸葛四友,若是不趁此机会,好好谋划一番,將年仅十七、尚未崭露头角的诸葛亮拉拢到自己身边,等到再过几年,他歷经世事、眼界开阔之后,便再难將其招揽。
(等到人家吃过见过之后,还在乎小电驴后座上的爱情?)
唯有曹昂自己清楚,当诸葛亮的名字被眾人提及的那一刻,自己脑海中的庞杂学识,颤抖得有多么剧烈。
那位揽天下大势、心高气傲的臥龙先生,是后世推崇的千古济世之才,若是这样的人物,被其他诸侯夺走,於他而言,將会是此生最大的遗憾。
望著火塘里跳动的火光,曹昂眼底闪过一丝坚定,心中已然开始细细谋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