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长安返程的路,比去时鬆快许多。
货已交清,工钱揣在怀里,心里感觉到踏实。
嬴川左手握著雁翎刀,右手牵著骡子,跟著队伍不紧不慢走在官道上。
行至一处宽道,前方传来一阵马蹄声与趟子手的吆喝声。
眾人下意识往路边靠了靠,让出路来。
只见一队鏢师列队而来,身著统一青色劲装,腰挎制式单刀。
为首的鏢头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身后鏢车扎著明黄色鏢旗,鏢旗上绣著“顺安鏢局”四个大字。
整支队伍行路有序,颇有一种“正规军”的气势。和嬴川他们这些散兵游勇般的骡马客,全然是两个模样。
朱老三一脸羡慕:“瞧见没,顺安鏢局的。咱们汉中最大的鏢局,鏢师个个有真功夫,土匪见了他们,都绕道走。”
孙铁柱嘆了一口气:“要是能当鏢师,谁还愿赶骡马。可惜我没功夫,做不了鏢师。”
“对了,嬴小哥跟魏老鏢师学过功夫,说不定將来能去当鏢师。”
嬴川没有答话,他牵著韁绳,望著顺安鏢局的鏢队远去。
自己若能进鏢局,既有稳定收入,又有新功夫可学,自然是一个好去处。
几天后,骡马队回到了汉中。
在他们回来之前,汉中城內有关“骡马客少年击退土匪”的故事已被传得沸沸扬扬。
嬴川没直接回村,他特意去了一趟城里,准备买一坛西凤酒回去孝敬师父。
他刚到酒肆,便听见一名说书人正津津有味地说他的故事:
“诸位看官听好!咱们汉中地界,出了一位少年奇人!年方十六,原本只是个赶骡子的骡马客。
就在十几天前,那少年走褒斜道运货至长安,途中不期遇见土匪,谁料那少年孤身迎上,单刀出手,快如惊雷,势如闪电!
一刀將那匪首的鬼头大刀应声斩断,断刃破空飞射,当场钉死一名匪寇!
余下群匪亲眼见这等神威,嚇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再战?个个抱头鼠窜,逃进深山不敢露头!”
酒肆里的看官们一阵喝彩!
嬴川微微一笑,买完酒便离开了。
回到村里,嬴川带著酒直奔师父家。
师父魏宏正在院中练功,见徒弟归来,十分高兴。他徒弟打跑土匪的事,村子里都传开了。
嬴川进门,向师父行了礼,便將那柄借的单刀和美酒奉上。
“师父!您的刀原物奉还,这酒是孝敬师父您的!”
魏宏高兴地接过美酒,关心他道:“没受伤吧?”
“没有。”嬴川把路上遇袭、出手退敌的经过简略跟师父说了一遍。
虽然早听到了传闻,但魏宏越听越迷糊……
他没有料到嬴川跟他学武仅仅三个月,便能做到这种程度。又反覆询问了斩断鬼头刀的细节,只觉不可思议。
但师徒二人相处几个月,他了解徒弟的为人,嬴川不是那种信口开河之人。
魏宏捻著鬍鬚,上下打量著徒弟,如同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
感慨自己临老了,收了一名“宝藏”弟子!
幸哉!幸哉!
当天晚上,师娘做了几个菜,嬴川就在师父家中用晚饭。
喝了徒弟送来的西凤酒,魏宏一时兴起,又传授了他一套进阶刀法。
名为:流云断山刀。
这套刀法不走花哨路数,守势严谨无漏,进招时骤然刚猛,最適合江湖乱斗、贴身护战。
很快,嬴川便將“流云断山刀”的招式和心法记熟,准备回家练习。
辞別师父,嬴川牵著骡子回到自家的老屋。
一间土坯房,院角堆著乾柴,门边拴著牲口桩,虽简陋,却也算遮风挡雨。
他將骡子牵到牲口桩旁拴好,拿出半袋新买的草料,倒进食槽。
老骡子低头嚼食,嬴川抚了抚它的脖颈。
安顿好牲口,嬴川关上院门,在院中练起了流云断山刀。
从日落练到星起,院內刀风霍霍,嬴川越练越精神。
……
两天后,嬴川天不亮便起身练功,一套流云断山刀使完,气息平稳,周身筋骨舒畅。
刚收起刀,院门外便传来脚步声,师父魏宏走了进来。
“川儿,跟我去一趟城里。”
嬴川注意到师父今日换上了他的鏢师服饰,青色劲装熨帖齐整,肩背挺直,很是精神。
他也没多问,连忙应声:“是,师父。”
隨后简单收拾,换上一身粗布短打,带上雁翎刀,跟著师父沿土路往汉中城走。
进了城,魏宏领著嬴川往城东走。不多时,一座气派鏢局大院出现在眼前。
高耸的大门两侧立著青石狮子,门楣上一块黑底金字匾额,上面写著“顺安鏢局”四个大字。
嬴川抬头一望,这正是前几日在路上遇见的那支鏢队所属的鏢局,也是师父魏宏效力的鏢局。
汉中城不大,本地的鏢局只有两家,其中顺安鏢局便是其中之一。前不久又新开了一家河南来的瑞兴鏢局,在汉中开设的分局。
“师父,咱们来这儿是……”
魏宏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底子好,悟性高,窝在村里赶骡子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我在顺安鏢局走鏢十几年,总鏢头沈万顺待人不错,我今日便推荐你入鏢局,从趟子手做起,將来熬成鏢师,也算是正途出身。”
嬴川心头一热,连忙拱手:“多谢师父!”
魏宏领著他进门。
前院是宽阔的练武场,十余名鏢师与趟子手正在晨练,动作整齐划一,气势十足。
一路上有人见到魏宏,纷纷抱拳行礼,尊称他一声“魏爷”。
师徒二人穿过前院,来到正堂,堂上端坐著一名中年汉子。面容刚毅,頜下微须,一身青色锦缎劲装,不怒自威,正是顺安鏢局总鏢头沈万顺。
“老魏,你来了。”沈万顺放下茶盏。
魏宏抱拳行礼:“总鏢头,今日前来,是给鏢局推荐个人。”
说著,他侧身让开嬴川:“这是我的徒弟——嬴川,为人勤劳本分。不久前,他在褒斜道上,凭一己之力打退土匪,是块当鏢师的好料子。我想让他入鏢局,先从趟子手做起,好好歷练歷练,为鏢局出份力。”
沈万顺目光落在嬴川身上。少年身形挺拔,眼神清亮,站在那里不卑不亢,全无乡下少年那种胆怯。
“传闻中一刀退匪的少年,就是他?”沈万顺又惊又喜,“此事在城里传得沸沸扬扬,我还以为是旁人夸大,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嬴川依著师父教的规矩,拱手行礼:“晚辈嬴川,见过总鏢头。”
“你既拜在老魏门下,底子定然不差。我顺安鏢局不看出身,只看肯不肯吃苦、有没有担当。你若是愿意,便留下来从学徒趟子手做起,学习规矩、苦练功夫,將来自有你的出路。”
“晚辈愿入顺安鏢局,听从总鏢头吩咐!”嬴川抱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