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万顺捻著鬍鬚,微笑著点头:“好!既然入了我鏢局,便是自家弟兄。你刚来,先熟悉鏢局规矩、走鏢流程。”
沈万顺转头吩咐一旁的周管事:“带嬴川去西跨院安顿,领一套趟子手服饰、腰牌,再安排个人带带他。”
“是,总鏢头。”周管事应下。
临走前,师父魏宏嘱咐嬴川:“往后在鏢局多看多学,学真本事,別给我丟脸。”
“弟子记下了。”
周管事领著嬴川来到西跨院的一间小屋,屋子里一共四张床铺,靠门那张空著。
“你便住这里。”周管事指了指,又朝屋里一个微胖的汉子喊,“张顺,有新人来,你多带带。”
说完,周管事便离开了。
张顺脸上一团和气地走了过来:“兄弟你叫啥名字?哪儿人?”
“我叫嬴川,汉中人。”
“我跟你说,咱们鏢局晨练可熬人了,第一天撑不住別硬撑,我那儿有药膏……”张顺拉著嬴川说个不停。
“行了行了,你让人家喘口气。”屋里还坐著一个敦实的汉子,皮肤黝黑,胳膊粗壮。
“我叫林旺。张顺就这毛病,见谁都要嘮叨半天。”
张顺不乐意了:“我这是热心肠!关心新人,你懂不懂?”
林旺一脸嫌弃,白了他一眼。嬴川倒是觉得张顺人挺热心的。
这时,门外走进来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汉子,眉骨高耸,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他扫了一眼屋內,目光落在嬴川身上。
张顺立刻收声,林旺也规矩地站起来。
“彪哥。”两人齐声喊。
赵彪点了点头,看向嬴川:“新人?”
“是,我叫嬴川,刚入鏢局。”
赵彪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多大了?”
“十六。”
“小子,鏢局不养閒人。每日晨练扎马步、练臂力、练喊话,你要是撑不住,趁早自己捲铺盖走人,別耽误大家。”
赵彪对新人的態度並不友善,说话习惯性地夹枪带棒。
“多谢提醒!”嬴川也不跟对方计较。
在鏢局这种地方,话说得再多,也不如手上真功夫管用。
张顺见气氛尷尬,凑到嬴川耳边小声说:“彪哥是咱们趟子手里的老大,走鏢经验最丰富,你別看他脸黑,说话不好听,但人不坏,你別往心里去。”
林旺在旁边补了一句:“就是別惹他。”
嬴川点头谢过二人好意,自己铺好了床铺,换上新领的趟子手服饰,將腰牌系在腰间。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鏢局里的喧闹慢慢平息。
同屋的三人先后躺下歇息,为第二天的晨练养精神。
老大赵彪睡最里边,中间依次是林旺和张顺,嬴川睡最外面靠门的位置。
次日一早,卯时的梆子声刚过,屋外便响起了趟子手们集合的声音。
嬴川跟著林旺、张顺一同起身,赵彪走在最前面。
四人来到前院晨练场,天色刚蒙蒙亮。数十名趟子手与鏢师列队站好,负责晨练的陈武师负手而立。
嬴川年纪最小,又是新来的,自然站在队伍最末尾。
张顺在他身旁,小声提醒:“等会儿扎马步,重心往下压,腿酸也別晃,陈武师眼睛可尖了。”
赵彪耳朵微微一动,转头瞥了嬴川一眼。他倒要看看,这个赶骡子的新人,能撑多久。
陈武师声如洪钟:“今日晨练,从扎马步开始!一炷香起步,撑不住的,自觉罚挑水五担!”
一声令下,所有人同时沉腰坠肩,扎稳马步。
不过半刻钟,腿腹间的酸麻便如潮水般涌上来。
周围不少趟子手都开始摇晃,有人偷偷踮脚,趁陈武师不注意,悄悄歇口气。
一旁的张顺脸色发白,咬牙苦撑。
赵彪的马步扎得四平八稳,作为趟子手里的老大,硬实力自然是有的。
林旺也还坚持得住,眼角时不时往嬴川那边瞟。
令他们三人没有料到的是嬴川自扎下马步起,便像钉在地上一般。
腰背笔直,肩平颈正,呼吸平稳悠长,丹田內的气息顺著经脉沉入双腿,下盘稳得纹丝不动。
一炷香燃尽。
陈武师喝道:“继续!第二炷!”
不少人当场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张顺喘著粗气,他坚持完一炷香,已十分吃力。
转头看嬴川马步扎得四平八稳,正准备继续扎第二炷香,他满脸的不可思议。
林旺看向嬴川的眼神也带上了惊讶。
只有赵彪继续稳扎马步,不屑一顾。
第二炷香燃尽。
只听噗通几声,林旺也撑不住,和其他趟子手们相继软倒在地。
第三炷香燃起,场上还扎著马步的,除了鏢师之外,趟子手中只剩下赵彪和嬴川。
嬴川依旧稳如泰山,连呼吸都没有乱过半分。
不仅是张顺和林旺,其他趟子手们看到嬴川扎马步的样子,都暗暗称奇。
又过了一阵,赵彪也开始冒汗,双腿微微抖动,却因为嬴川就在旁边,他作为老大,咬著牙不肯输给新来的小子。
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当第三炷香彻底熄灭时,陈武师一声大喝:“收势!”
赵彪和嬴川都坚持到了最后。
赵彪如蒙大赦,双手勉力扶著膝盖,弯腰喘著粗气。他一边喘气,一边抬头看向嬴川这边。
嬴川收势站立,背脊挺得笔直,神情自若。
张顺上前满脸佩服之情:“嬴兄弟……你第一天居然撑完了三炷香!佩服!佩服!”
林旺也疑惑问道:“嬴兄弟以前练过吧?”
“练过三个月混元桩。”嬴川坦言道。
“三个月……就能撑完三炷香。我站桩两年,最多撑两炷香,你太强了!”
赵彪在一旁,沉默不语。但看嬴川的眼神里,没了昨日的轻蔑。心想这赶骡子的小子,不简单!
此时,陈武师的目光不知何时已经落在了嬴川身上,他走上前,拍了拍嬴川的肩膀。
“年轻人,桩功不错!”
……
汉中城南街,有一家兴隆客栈。
店里客商南来北往,车马不断。明里是客栈,暗地里却是嵩山派安插在汉中的暗桩,负责打探和传递消息。
秦岭山寨里的“瘦头陀”,那个使长枪的瘦高个儿土匪来到了汉中。
他身穿蓑衣,头戴斗笠,混在人群中悄悄溜进了兴隆客栈。
瘦头陀在客栈门口回望了片刻,確认无人跟踪。这才走到柜檯前,对著掌柜低声说了句切口。
掌柜装作算帐,並不多言,然后带著瘦头陀去了后院偏房。
偏房內坐著一名三十余岁的汉子,络腮鬍子、眼神阴鷙,右手食指缺了半截。
此人是嵩山十三太保之一“苍髯铁掌”汤英鶚的徒弟,嵩山派驻汉中暗探头领——汤鹰。
瘦头陀连忙拱手行礼:“见过汤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