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卯时的梆子声刚过,天色还没大亮,顺安鏢局的院子里已是人声鼎沸。
嬴川一早就起了身,穿上崭新的趟子手服饰,腰间系上雁翎刀,掛上腰牌。
正所谓:“人靠衣装,佛靠金装。”
铜镜里的嬴川,仿佛换了一个人!
西跨院外,十余辆鏢车整齐排列,车轴上抹了厚厚的桐油。
赵彪带著趟子手们在鏢箱上扣防盗暗锁,贴上封条,再用粗壮的麻绳捆得严严实实,最后插上顺安鏢局的旗帜。
无论走到哪儿,土匪强盗一看便知是顺安鏢局保的鏢,便不会乱劫。
魏宏、王猛等鏢师,身著劲装,正检查著各自的兵器。
杂役们也各司其职。厨役老马背著炊具和粮食,往最后一辆马车上搬。
小李和阿福牵著马匹,仔细检查著马掌和韁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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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子则拿著毛刷,快速擦拭著马身,时不时给马匹餵几口草料。
这时沈万顺从院中走了出来,吆喝一声:“都检查仔细了,山路崎嶇,车马稍有差池,就会出大麻烦。兵器、乾粮、水囊……都再清点一遍!”
眾人齐声应诺,又各自忙活起来。
嬴川认真跟著赵彪学著检查鏢车的绳索。这和他之前赶骡子运货截然不同,骡马客的货物綑扎隨意,只求不散落,而鏢局的鏢车,每一处细节都透著门道。
“捆鏢绳要勒紧,每间隔三尺打一个死结,这样就算路上顛簸,货物也不会鬆动。还有,鏢车两侧要留足空间,既方便咱们护鏢,也能防备路上的暗箭。”
嬴川听得认真,一边点头,一边上手摸索。
不多时,所有准备工作全部就绪。沈万顺翻身上马,大喊一声:“启程!”
一声令下,车夫们率先催动马车,十余辆鏢车缓缓启动。
鏢师们骑马隨行在鏢车两侧。
嬴川等趟子手们步行跟在鏢车旁。
杂役们则跟在队伍末尾。一支三十多人的鏢队浩浩荡荡驶出鏢局大门,走在汉中城的官道上。
此时天已大亮,街上渐渐有了行人,看到顺安鏢局的鏢队,纷纷驻足避让。
官道两旁杨柳依依,远处青山连绵,嬴川走在队伍中,心中涌起一股自豪感。
这与他赶骡子时的状態截然不同。
队伍驶出汉中城后,官道渐渐变窄,远处的山峦越来越近。
走了几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处狭窄的山道隘口,隘口两侧山势陡峭,草木丛生,只有一条狭窄的土路可供通行,地势十分险要。
“大家小心,这种地方容易有土匪出没。”沈万顺提醒眾人,“都打起精神,按江湖规矩来,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手。”
眾人神色变得更加戒备。
嬴川握紧了雁翎刀刀柄,目光警惕地扫视著隘口两侧的草木。
队伍刚进入隘口不久,隘口两侧的草丛中,突然窜出七八名蒙面汉子,个个手持兵刃,拦在了路中央。
为首的土匪身材粗壮,脸上蒙著黑布,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手中长刀斜挎在肩,没有贸然动手,用江湖黑话喊道:
“山高路远,敢问何方朋友?趟的哪条道?”
这些土匪常年在金牛道討生活,深諳江湖规矩,先问清来路,再做打算,绝不会贸然得罪硬茬。
沈万顺勒住马韁,朝赵彪递了个眼色。
按规矩,此时该趟子手上前回话,赵彪身为资歷最老的趟子手,理应上前。
赵彪正准备上前回话,不料嬴川抢先一步站到他身前:“彪哥,让我试试!”
嬴川赶骡子时,曾一刀打跑过山贼,如今有鏢局队伍在身后,更有底气。
他上前一步,拱手行礼,丹田內的內息悄然运转,让他声如洪钟,自带“低音炮”效果:
“西北玄门开,顺安鏢客来,脚踏金牛道,惊扰山家兄台!在下顺安鏢局趟子手嬴川,奉沈总鏢头之命,押鏢前往成都,还请山家兄台行个方便,日后必有厚报!”
嬴川的喊话声在两侧山壁间迴响。不仅是土匪们,连同顺安鏢局的鏢师、趟子手们皆是一惊。
负责喊话的土匪只觉耳膜震动,相较之下,自己的声音跟没吃饭似的……令他自惭形秽!
差距不要太明显!
土匪们被嬴川的声音生生震住,又抬眼扫过鏢队两侧的魏宏、王猛等威猛鏢师,只怕各个不是善茬,又多了几分忌惮。
顺安鏢局在蜀道一带威名赫赫,鏢师个个身手不凡,寻常山匪根本不敢招惹。
方才这帮土匪只看到队伍,未看清標记,如今听清“顺安鏢局”四个字,又见这少年声音响彻山谷,便知这支鏢队是她们惹不起的存在。
匪首连忙收起长刀,朝嬴川拱手回礼,语气也变得恭敬起来:
“原来是顺安鏢局的好汉,失礼失礼!恕在下多有唐突!顺安鏢局的鏢,我等自然不敢阻拦,兄弟们,让开道路,放鏢队过去!”
话音落下,拦路的匪眾纷纷收起兵器,侧身让开山道,个个神色恭敬,连大气都不敢喘。
嬴川朝匪首拱手回礼:“多谢山家兄台通融。”
那些匪眾乖乖站在路旁,直到鏢队彻底走出隘口,消失在山道深处,才渐渐散去。
赵彪拍了拍嬴川的肩膀:“刚才表现不错,没给鏢局丟脸。”
一旁的林旺脸上带著几分佩服:“嬴兄弟,真有你的,第一次当趟子手回话,就这么稳当。”
张顺附和道:“可不是嘛,方才那伙土匪看著就不好惹,你几句话就打发了!兄弟佩服。”
嬴川摆了摆手,语气谦逊:“这哪是我的本事,分明是对方给顺安鏢局面子,给沈总鏢头面子。咱们鏢局在蜀道上的名头摆在这里,他们自然不敢阻拦。”
嘴上这般说,他心里却暗爽!
比起赶骡子时,跟土匪硬拼,如今他靠著鏢局的名头,喊几句黑话,便让土匪们恭敬让路,这种被人敬畏的感觉,很不一样。
骑在马上的沈万顺听了这话,对魏宏笑道:“老魏,你这徒弟孺子可教!”
魏宏捋了捋鬍鬚,看著弟子游刃有余,做师父的一脸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