鏢队驶离隘口,沿著金牛道继续南行。
山路愈发崎嶇,嬴川跟在鏢车旁,目光时不时扫过两侧的山势。
时过正午,太阳渐渐毒辣起来,眾人赶路多时,早已飢肠轆轆。
沈万顺勒住马韁,抬眼望了望前方,只见山路蜿蜒,一眼望不到头,距离最近的村镇还有不少路程。
“就地歇息,生火做饭,半个时辰后继续赶路。”
眾人闻言,纷纷停下脚步,卸下身上的行囊,各司其职。
赵彪指著一处背风的山坳,对嬴川道:“那里背风,不易引烟,你去搭炉灶,正好试试前些天学的本事。”
“好嘞。”嬴川应下,立刻到四周捡来乾柴、石块,走到山坳处。
嬴川按照赵彪教的诀窍,先用石块垒起一个简易的灶台,底层留足通风口,中层摆上粗柴,顶层铺细柴引火,动作熟练利落,不多时,一个稳当的柴灶便搭好了。
厨役老马端著锅走过来,对嬴川搭的灶台满意地点了点头。
嬴川拿起火摺子,轻轻一吹,引著细柴,再慢慢添上粗柴。火苗渐渐旺了起来。
他又帮著老马摆放炊具,煮上鏢局自带的粮食和蔬菜。
搭灶、生火、帮厨,一套流程下来,丝毫不显生疏,全然没有新人的手忙脚乱。
鏢师们也没閒著,他们负责警戒四周。
半个时辰后,饭菜做好,眾人围坐在一起,捧著粗瓷碗,吃著热饭。比起他赶骡子时自备乾粮,现在的条件简直好太多。
“快吃,吃完咱们继续赶路,爭取傍晚前过剑门关。”沈万顺边吃,边吩咐道。
眾人加快速度,吃完饭后,收拾好炊具,继续赶路。
又走了几个时辰,前方云雾繚绕的山峦渐渐清晰,赵彪指著前方:
“前面就是剑门关了,是金牛道上最险的一关,眾人打起十二分精神!”
嬴川抬眼望去,只见远处两山对峙,中间一道狭窄的关口横亘在山间,城墙依山而建。
走近之后,发现关口两侧山体陡峭,仿佛被巨斧劈开一般,脚下的土路狭窄陡峭,只能容一辆鏢车缓缓通行。
鏢师们全部下马,牵马而行。趟子手们扶著鏢车。
三国时,姜维就在剑门关拒敌,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称,真真是易守难攻之地。
沈万顺提醒眾人:“咱们走鏢过剑门关,规矩不能乱,既要警惕山匪,也要守关口的规矩,不可鲁莽。”
眾人齐声应诺。
嬴川握紧雁翎刀,丹田內的內息悄然运转,虽不紧张,却也不敢有半分懈怠。
鏢队缓缓驶入剑门关,关口处有几名守关的兵卒,见是顺安鏢局的鏢队,又看沈万顺递过的路引,便放行通过。
穿过关口,山路渐渐平缓,不多时,便驶出了剑门山区,进入了剑阁境內。
剑阁一带,山路依旧蜿蜒,却比剑门关处平缓了许多,沿途不时能看到零星的村落。
又走了几个时辰,前方的山路渐渐开阔,一片平坦的平原映入眼帘。
川西平原到了。
放眼望去,田埂纵横,稻浪翻滚,与山间的险峻截然不同。
沈万顺一马当先,用马鞭指著前方远处的城镇:“前方就是梓潼,咱们在梓潼歇息一晚,明日再继续赶路。”
眾人连日赶路,人人都有些疲惫,能在城里找家客栈歇息一晚,再好不过。
鏢队加快速度,不多时,便抵达了梓潼县城。
此地扼守金牛道咽喉,北接汉中,南连成都,向来是车马络绎、繁华热闹的交通要地。
可今日临近城门,魏宏的眉头便一点点皱了起来。
“总鏢头,不对劲。”
魏宏打马上前靠近沈万顺,低声说道。
“行人怎么这么少。”魏宏用马鞭指了指,“这才什么时辰,路上就没几个人了。”
沈万顺抬手示意队伍放慢脚步,目视前方。
往日里这个时辰,城门口人流如织,进城需要下马排队。可此刻城门洞开,守城的兵丁也不见踪影。
他抬头看看天色,太阳已经西沉,天边只剩一抹暗红。
若不进城,鏢队只能再次风餐露宿。
“先进城看看再说!”沈万顺决定按原计划进城。
鏢队重新动起来,小心翼翼地通过了城门。
进城后,街上行人稀稀拉拉,不少商铺门板紧闭。
沈万顺再次提醒眾人:“都警醒点,刀不离手。”
“是。”身后鏢师、趟子手齐声应道,手都悄悄按上了刀柄。
嬴川走在鏢车左侧,目光环视著两侧巷口、屋顶,时刻保持著警惕。
“往常这时候,茶肆酒楼早就坐满了人,吆喝声远远便能听见。你再看现在,人少,眼多。”
赵彪下巴朝街边抬了抬,“那些靠著墙根站著的,眼睛盯著咱们,形跡可疑。”
嬴川顺著看去,街边果然站著几个閒散汉子,穿著粗布短打,鏢队走过时,目光死死盯在鏢车上。
沈万顺没停步,鏢队在城中路过几个客栈都没有停下投宿。
他心中早定了落脚处,是开了十几年的老客栈“迎客来”,以往走鏢常住这里,稳妥放心。
不多时,“迎客来”客栈到了。
门板敞著,里面却静得很。
沈万顺刚迈上前,柜檯后便探出一张脸,三十来岁,麵皮油光,不是往日那位刘掌柜。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里边请,房间宽敞,吃食现成。”那人堆著笑招呼。
沈万顺问:“刘掌柜呢?”
“嗨,他老人家享福去了,把店盘给我了。”掌柜笑道,“我刚接手半个月,以后还得靠各位鏢头照顾生意。”
此时,魏宏和张猛等几名鏢师,先一步进店打探。
客栈明显是刚装修过不久,大堂內坐著几个江湖人打扮的客人喝著茶,桌上放著刀剑。
客栈易主,底细不明,店內又多是生脸汉子。
魏宏嗅到了危险。他走到沈万顺身旁,低声提醒:“总鏢头,换个地方吧。”
沈万顺没再多问,转身抬手:“换地方。”
鏢队一行人转身出了客栈。
嬴川跟在后面,也不清楚情况,好奇地问:“彪哥,咱们不住这家吗?”
赵彪低声解释:“你刚走鏢,不懂这里头的凶险。走鏢在外,有『三不住』的规矩:新店不住,易主之店不住,娼店不住。”
“这梓潼是交通要道,老客栈做的是熟客生意,不到活不下去绝不会轻易转手。突然易主,又赶在咱们落脚的时候,万一是被人拿下,专门做局等著咱们。”
“原来如此……”嬴川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