鏢队拐过两条街角,来到一家门面略显陈旧的客栈前,字號“平安客栈”。
客栈门口掛著布帘,伙计穿著粗布短褂,见到鏢队前来便热情地上前招呼。
“你们陈掌柜在么?”
“在的,在的。各位客官里面请!”老伙计连忙引路。
进了客栈,沈万顺一面跟相熟的陈掌柜敘话,一面吩咐鏢师和趟子手们仔细检查。
鏢师们沿著客栈外墙绕了一圈,观察后面是否留有“尾巴”,又仔细检查了房檐下的暗处,后院后墙,確认没问题。
店內,赵彪安排林旺、张顺他们几个检查客栈堂屋和客房,自己带著嬴川往后院检查厨房。
厨房就在后院的一角。
嬴川走进厨房,只见灶上燉著锅汤,案板上摆著几样蔬菜,柴火堆在墙角。
赵彪用脚轻轻拨了拨柴堆,又拿起灶边的碗碟看了看,教嬴川道:
“查厨房,先闻气味,再看食材,最后摸一摸柴火底下、灶膛边,別让人藏了东西。”
嬴川仔细闻了闻,丹田內息一转,嗅觉比平时敏锐了几分,只闻到柴火和饭菜的烟火气,没有別的异味。
他又低头看了看柴堆,底下也乾乾净净,没有异常。
“有什么发现?”赵彪问。
“气味没异常,柴堆也没藏东西。”
赵彪点了点头,和嬴川一起回到大堂。
林旺和张顺报告:“店內没暗缝,客人都是正经客商。”
鏢师和趟子手们把店內外的情况全部摸清后,沈万顺这才放心。
“咱们今晚就住这儿。老马,你跟厨房说一声,咱们自己开火,食材用自带的。赵彪,两人一班,轮流守夜,鏢车半步不离。”
鏢队眾人这才在客栈中安顿下来。
过了小半个时辰,厨房老马他们做好了晚饭,在大堂里摆了四桌。
每桌上了一盆白菜燉豆腐,一盆萝卜烧肉,还有一筐新蒸的杂麵饃。
赶了一天路,眾人都饿了,用银针检查了没毒之后,开始动筷子。
嬴川夹了一筷子白菜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差点没咽下去。
咸。咸得发苦!
他抬头看旁边的人,林旺正皱著眉头嚼,腮帮子鼓著。张顺吃了一口就放下了筷子,端起水碗灌了一大口。
赵彪倒是什么表情都没有,一口菜一口馒头,吃得跟没事人一样。
“老马今天怎么了?这菜咸得跟醃咸菜似的。”旁边一桌的鏢师周虎吐槽道。
总鏢头沈万顺喊了一声:“老马。”
老马赶紧从厨房跑过来:“总鏢头,有何吩咐?”
“你过来尝尝。”沈万顺指了指桌上的菜。
老马拿起一双乾净筷子,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这……这咋这么咸?”他自己也愣了,“总鏢头,可能是放盐的时候手抖了一下。对不住对不住,我重新做一锅。”
沈万顺摆摆手:“算了,將就吃吧。明天注意。”
“是是是,明天一定注意。”老马向大伙儿致歉,转身回厨房去了。
嬴川一直留意著老马的表情,他说话的时候语速比平时快,神色也有几分慌张。
但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做菜咸了,不是什么大事。
吃完饭,鏢师们各自回房歇息。赵彪安排了守夜的班次,前半夜他和张顺,后半夜嬴川和林旺。
嬴川没急著睡,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消食。
林旺从屋里出来,手里拿著俩馒头,递给他一个:“晚上没吃饱吧?我多拿了两个。”
嬴川也不客气,接过来咬了一口。馒头把嘴里那股咸味压下去不少。
“谢了。”
“客气啥。咱俩后半夜的班,你睡会儿,到时候我叫你。”
嬴川啃完馒头回屋躺下了。
走了一天,人已十分疲累,脑袋一沾枕头,睡意便来了。
等有人推他的时候,他感觉才闭了一会儿眼。
“嬴小哥,起来了。”
嬴川睁开眼,屋里黑漆漆的,窗户纸上透进来一点月光。
“几时了?”
“刚过子时。”林旺已经把刀掛在腰上了,“彪哥他们守了前半夜,该咱俩了。”
嬴川起身把刀系好,跟著林旺出了门。
后院里安静得很。鏢车停在后院角落里,马匹拴在马厩里,有的站著打盹,有的趴在地上。
“后半夜安静,但也不能大意。”接班时,赵彪特意叮嘱嬴川,“院墙那边注意著点,墙头不高,翻进来容易。”
嬴川点头。
赵彪和张顺回屋去了,后院里只剩嬴川和林旺两个人。
林旺搬了条板凳,嬴川没坐,他准备活动活动筋骨,借著月色练起了“流云断山刀法”。
自进入鏢局后,嬴川除了学习各类走鏢知识外,在武功方面也没有落下。
这套刀法重內息牵引,越是內功浑厚,刀势便越显霸道,恰好契合嬴川如今的內功根基。
他丹田里那股真气缓缓流转,顺著经脉灌入右臂。
雁翎刀出鞘,带起一股风声,劈、砍、削、刺,每一个动作都劲道十足。
一套刀法练下来,行云流水,没有半点拖沓。
林旺坐在板凳上,看得眼睛都直了。
“好刀法!”一声讚嘆从迴廊传来。
嬴川连忙收刀,循声望去,只见总鏢头沈万顺带著魏宏、郑奎两位鏢师,手里提著灯笼,朝后院走来,看样子是来巡视。
“总鏢头、师父、郑鏢师。”嬴川抱拳,林旺连忙站起身来。
沈万顺走过来,看了看嬴川手里的雁翎刀。
“流云断山刀?”
“是。师父传给我的。”嬴川看向师父。
“年纪轻轻,刀法能有这番造诣,果然英雄出少年啊!”沈万顺称讚道。
“谢总鏢头夸奖!都是师父教得好。”
魏宏捋了捋鬍鬚,对徒弟的功夫进境和谦逊的態度十分满意。
沈万顺转头看向魏宏:“老魏,你这套刀法在鏢局里是数得上號的,现在更是有传人了。恭喜恭喜!”
魏宏谦道:“总鏢头过奖,谁人不知,总鏢头的武功在鏢局里才是第一!”
沈万顺嘆息一声:“你我都老了,未来是他们年轻人的。真羡慕你有这么个好徒弟!”
“总鏢头不必羡慕我,令爱拜在华山派寧女侠门下,那才是名家大派,我这徒儿可比不上令爱的福分。”
沈万顺没有儿子,只有一女,名:海棠。今年十六岁,自幼性子烈,一心想闯江湖。
顺安鏢局和华山派交情深厚,沈万顺以重金,让沈海棠拜了岳掌门夫人寧中则为师,成了华山外门弟子。
“哎……女儿家,舞刀弄枪终不是事儿,总归还是要嫁人的。”
嬴川静静听著,从沈万顺的语气里,能感受到他对女儿的疼爱。
沈万顺带著两名鏢师巡视了一圈,离开了。
后半夜的风越来越凉,嬴川守在鏢车旁,开始调息修炼內功。
他按照《遵生八笺》批註中的法门,运转丹田內息,听觉比平时敏锐了几分,哪怕是远处细微的脚步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微的翻墙声从后院的围墙上传来,声音很轻,若不是他正在调息,根本听不见。
“有人!”嬴川猛地睁开眼睛。
一旁打瞌睡的林旺也惊醒过来。
“林旺,你守著鏢车,我过去看看。”嬴川抽出雁翎刀,朝著围墙的方向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