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房东先生的话说:
这是整栋楼位置最好的房间!
如果运气好的话,只需要趴在窗户前,就能看见对面公寓里裹著浴巾从盥洗室出来的应召女郎。
要是在舞厅,想见她们一面可不容易。
至少点两杯酒和一盘小吃,才能把人请过来坐一坐。
看来房东先生没少干这种事……乔伍德区希望路21號……建议房东先生你有时间过去看一看……
罗瑞一边腹誹,一边礼貌送走房东。
他关上房门,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取出两块圆形凸透镜,用废旧报纸一前一后捲起来,製成一个简陋的望远镜。
唰!
罗瑞拉上窗帘,只留下一条缝隙。
他小心地把望远镜探出去,瞄准对面公寓的604房间,確认视野足够清晰,才重新坐回到床上。
“还有至少两个小时,西里尔才会出门。”罗瑞仔细回忆斯图亚特侦探的调查报告,低低地冷哼一声。
他摘下“假面”浸泡在灌装好清水的水杯里,斜倚著不算乾净的单人床,开始思索后续的行动。
……
中午12点半左右。
罗瑞坐在矮脚凳上,一手握著自製望远镜观察对面公寓604房间,一手拿著温热的迪西馅饼慢慢咀嚼。
旁边的小茶几摆著一杯甜冰茶,用以对抗炎热。
忽然,他瞳孔骤缩,看到目標房间厚重的窗帘被拉开,一个男人光著上半身走在露台上伸展四肢。
这个男人身材高大,体型壮硕,隆涨的肌肉在手臂、胸腹、大小腿部位均匀分布,看上去力量感十足。
他五官如石雕线条般硬朗,长著杂乱的金色短髮,气势不怒而威,像一头睥睨的雄狮。
最令人印象深刻之处,是他的眸子。
灰白色的右眼充斥冰冷,丝毫看不出人的情感;左眼扣著一个黑色眼罩,眼瞼下方是醒目的刀疤。
正是流浪儿互助会的头目,“独眼”西里尔!
啪嗒。
罗瑞手里的迪西馅饼掉在地上。
“终於等到你了……”
他在看到对方的一瞬间,表情就已经凝固,科亚尔社村和老人相处的一幕幕在脑海中快速闪现。
最终,全部转变成为对西里尔的浓重恨意。
“现在还没到时候,至少要摸清楚除了明面上的两个保鏢,还有没有隱藏在暗处的保护者。
“尤其是,具有非凡力量的保护者。
“两者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罗瑞强压下心头的悸动,没有被情绪控制行动,端起甜冰茶喝了一大口,辅助自己儘快恢復理智。
他静静地看著对方活动完筋骨,转身朝与臥室相连的客厅走去,依稀还能看到其他两道人影晃动。
不难猜测,他们就是斯图亚特侦探提到的,形影不离跟著西里尔的两个隨从兼明面的保鏢。
由於西里尔没有隨手关闭臥室门的缘故,罗瑞甚至可以清楚地看到他们三个人今天的午餐是什么。
——来自因蒂斯的加厚肉饼、烤肉以及啤酒。
吃完饭后,他们离开公寓,步行赶往桑塞酒吧。
这是流浪儿互助会的產业之一,以因蒂斯风格的舞女和酒水廉价著称,在附近几条街道小有名气。
原身作为扒手中的佼佼者,好几次被奖励来这里放鬆。
大概十五分钟后,西里尔等人进入桑塞酒吧。
由於这家酒吧天黑后才开门,现在不是营业时间,罗瑞没法跟进去,只能坐在对面的咖啡厅等待。
根据斯图亚特侦探的调查结果显示:西里尔基本每天都会来这里消遣,一直持续到凌晨才返回公寓睡觉。
因此,罗瑞已经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甚至计划好等酒吧营业,就混进去继续监视西里尔。
时间缓慢流逝。
一个小时十八分钟后,酒吧大门再次打开。西里尔和两个隨从走了出来,拦下一辆马车向东走去。
“这是要去码头区?”
罗瑞心中一动,迅速走向咖啡厅外的马车。
码头区有流浪儿互助会的另一个產业,但原身不清楚具体是什么,只知道以前由格洛瓦全权负责。
桑塞酒吧、码头区生意、扒手团伙,三大產业共同支撑流浪儿互助会的经济运转,供养眾多打手。
这点是罗瑞根据原身的记忆碎片,以及斯图亚特侦探的调查结果半分析半猜测出来的。
他遥控指挥马车夫,远远跟在目標马车的后面。
不过等进入码头区一段距离后,马车逐渐稀少。
罗瑞经过权衡,决定留在这里蹲守。
这是出入东区最近的一条路,我有七成把握能等到西里尔……如果失败,那就重新监控,总好过惊动目標……他如此想道,果断行动。
而后来的事实也证明:
他的选择没错。
下午四点半左右,熟悉的马车再次出现。
罗瑞耐心地等他们的马车过去,迅速赶到出租马车的待客区域,重新跟上目標,悄然尾隨。
他发现目標离开码头区后,直奔东区的另一条街道。
这个地方罗瑞或者说原身相当熟悉。
——扒手团队的大本营。
“所以,西里尔今天的安排是检查各处產业?”罗瑞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对方今天的行踪为何反常。
就这样,两拨人兜兜转转绕了一大圈,最后又一前一后地於黄昏时分,重新回到桑塞酒吧。
……
晚上十一点半,罗瑞提前离去,返回198號公寓。
他架好望远镜仔细观察道路上的行人,果然如斯图亚特侦探所说在凌晨左右看到西里尔的身影。
五分钟后,对面公寓604房间的煤气灯亮起。
西里尔的两个隨从仔细检查各个角落,確认没有什么危险后,伸手將厚重的窗帘合拢。
“似乎没有问题……
“斯图亚特侦探的调查,以及我自己亲自跟踪,都能证明西里尔確实住在3號公寓的604房间。
“但获得答案的过程是不是有点太轻鬆了?
“西里尔好歹也是混跡在东区的黑帮头目,从来不缺想要干掉他的竞爭者,这么容易就被摸到老窝?”
罗瑞放下望远镜,陷入久久的沉思。
在多年扒手生涯养成的警觉和自身灵性的提醒下,他有一种很难用语言描述的危机预感,总感觉哪里有问题。
“首先,假设604是一个陷阱……”
罗瑞换了一种思路,尝试反过来分析西里尔的举动。
渐渐地,他的脸色凝重起来。
“是不是自己嚇自己,试一下不就知道了?”
罗瑞深吸一口气,悄然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