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如何试探,罗瑞的第一反应是举报。
报警,甚至通报三大教会。
没有任何其他理由,只因他曾经在一个安定的时代生活过,有问题找警察几乎成为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但经过深思熟虑,这个想法很快被罗瑞排除。
一个东区的黑帮头目,显然不具有三大教会亲自处理的资格;而报警的作用同样微乎其微。
且不提东区警察散漫的工作效率。
据原身所知,西里尔和不少警长有私下的来往。
更何况自己如今调查到,流浪儿互助会背后疑似有皇后区的贵族支持,这条路无疑更走不通。
届时。
说不定有麻烦的人反而是自己这个举报者。
“在这个世界生活真难……”
思绪纷呈间,罗瑞忍不住无声感慨。
他拐进一条偏僻小巷解决掉“假面”的负面影响,简单辨別方位后,朝红荆棘酒吧赶去。
——这是血手会的大本营。
得益於原身在东区、在扒手组织廝混的经歷,罗瑞清楚地知道血手会是流浪儿互助会最大的敌人。
两帮积怨已久,说一句不死不休毫不为过。如今双方保持克制,不过是因为没有合適的机会。
……
凌晨两点半。
红荆棘酒吧依旧热闹非凡。
乐队在台上奋力演奏,昏暗的舞池里挤满了跳舞的男男女女,他们拼命摇头晃脑,表情带著一丝癲狂。
推开酒吧的黑色大门,罗瑞差点被扑面而来的嘈杂音浪掀翻,用双手紧压耳根才勉强忍受下来。
他环顾四周,直奔最近的吧檯。
酒保上上下下打量一眼,大声喊道:
“要不要来一杯你家乡秘制的快乐水?
“只需要六便士!”
谢谢不用,我是鲁恩人,快乐水我只喝肥宅牌……罗瑞扫了一眼舞池,不打算尝试这种在午夜后才开放销售的违禁物。
他屈指敲了下吧檯:“来杯一半一半。”
“两便士。”酒保撇撇嘴,拿起一个空杯开始调酒。
罗瑞从口袋掏出两枚硬幣滚过去,顺手拿起旁边几张皱巴巴的纸——东区的酒吧能吸引到赏金猎人们的青睞,本身作为消遣场所只是原因之一,另一个理由则是这里消息灵通,经常可以接到悬赏。
酒保抬头看了罗瑞一眼,没有出声阻止,把调好的一半一半往前一推,目光重新瞥向舞池。
“寻找骗取价值300镑货物的诈骗犯……提供有价值的线索2镑……抓到诈骗犯的奖励是20镑……”
“招募可以跟船出海的保鏢,预计一个半月往返,要求擅长格斗、枪械,以及不晕船,周薪5镑……”
“招募商队护卫……”
罗瑞一边用吸管品尝面前的混合酒精饮料,一边隨手翻阅,忽然目光在瞥见一页纸张的瞬间凝固。
他在上面看见了自己的照片!
“……提供有价值的线索10镑……抓到本人100镑……注意:此人擅长化妆,可能会偽装成如下几张面孔,习惯动作是……”
酒保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把头转了回来,隨口提醒道:“这小子好像是一个通缉犯。”
“你要能找到他,还可以去警察局领一笔赏金。”
还好我足够谨慎,买到“假面”后才来东区……罗瑞后怕不已,不动声色地翻页继续瀏览,同时嘴里小声嘟囔:“这傢伙干了什么,居然价值100镑!?女神在上,我要能逮住他就好了……”
他咕嚕喝光杯里的酒,朝吧檯微微前倾上半身。
酒保看过来后,罗瑞压低声音:
“我想卖个消息。”
酒保耸了耸肩,把空杯子扔进身后的桶里:“这里只做生意,卖消息你应该找那些赏金猎人。”
“是吗?那太遗憾了。”罗瑞故意嘆了一口气,“我还以为『独眼』西里尔的消息能卖个好价钱。”
他回头看了一眼舞池,问道:
“我没买快乐水,可以过去跳一会儿舞吗?”
酒保沉默地看著他,微微点头。
……
舞池。
我鄙视你们这些看脸的傢伙……罗瑞被挤到舞池边缘,看著別人成双成对,在心里暗暗腹誹了一句。
坦白说,他的舞技不算差。
——前提是这种扭扭转转蹦蹦的形式算是舞蹈。
毕竟魔药强化后的身体素质在这里摆著,哪怕第一次接触,也足以短时间掌握这些简单的动作。
但奈何罗瑞现在顶著一张南大陆土著的脸。
建模不大行。
身上穿的衣服也很廉价,自然得不到女孩们的青睞。
太尬了,我这种正经人果然不適合这种地方……怎么还没人过来找我……还好我刚才已经去过盥洗室……
他一边跟著节奏扭动身体,一边任由思维自由发散。
忽然,一股清甜的香风袭来。
罗瑞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手掌微微一凉,视线中出现一位碧色波浪捲髮,身穿因蒂斯风格长裙的女士。
她脸上戴著半个白色面具,只露出一双与头髮同样顏色的眼眸,以及饱满的、泛著光泽的嘴唇。
“你跳得不错,一起?”
碧发女士眨了一下眼睛,轻轻勾唇笑道。
这时,舞曲突然变得欢快,她没等罗瑞的回答,就扣紧他的双手举过头顶,隨著节奏开始摇曳腰肢。
罗瑞只好无奈跟上步伐。
一曲舞罢。
碧发女士微微气喘,挺翘的鼻翼两侧依稀可以看到点滴晶莹,红唇在昏暗的光线下也更显水润。
她摆手示意自己需要休息一会儿:
“出去喝一杯?
“我请。”
说完,碧发女士顿了一下,说道:“在因蒂斯,没人会拒绝一位女士的邀请,会被大家认为不绅士。”
罗瑞闻言笑了起来:
“可惜这里不是因蒂斯。
“我也不是绅士。
“我请。”
“呵呵,你很有趣,这边。”碧发女士抿嘴笑笑,稍微领先罗瑞半个身位,一前一后地来到一个包房门口。
罗瑞停下脚步,碧发女士扭头看过来。
她依旧在笑,但此刻眼眸中闪烁的却全是冷意。
“怎么不走了?
“你故意跟酒保提西里尔,不就是为了现在?”
隨著她开口,走廊两边拐角分別出现两个穿黑裤子白衬衣,衬衣左口袋別一块红巾的精壮男人。
他们迅速逼近,围拢过来。
罗瑞曾经听说过,这是血手会成员的制式装扮。
“进去吧,老大在里面等你。
“不过如果你无法提供有价值的消息,恐怕今晚的塔索克河又要多出一具男性浮尸了。
“血手会不接受这样轻佻的挑衅。”
碧发女士摘下面具,朝包间挑了挑眉:
“进去。
“我不想再说第三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