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好这支干瘪的容器,罗瑞没有停下动作,又从口袋里掏出第二支,继续通过金属管排到室內。
很快,他掩鼻后退,藏身於建筑的阴影下。
罗瑞掏出怀表看了一眼,心中自语道:
“十分钟后再进去。”
据胖药师介绍,催眠气体的发作时间是三十秒,只需要嗅上一口,至少陷入昏迷状態半个小时。
体质越差的人,昏迷时间越长。
相反,清醒得越快。
但就算是身体强壮的男人或者低序列非凡者,也不会低於这个下限——这是他通过真实样本得到的数据。
它有两个特点,即强烈的活跃性和不稳定性。
前者指代催眠气体在介质中的传播效率;后者意味著它一旦接触到空气,將在极短的时间內快速挥发。
整个过程不会超过五分钟。
罗瑞为了稳妥,选择把等待时间延长一倍,避免因为空气流通不好的问题导致自己也中招……
指针转动的滴答声中,十分钟转眼即逝。
罗瑞收起怀表,走向支撑门廊的石柱,手掌紧扣表面凸起的雕刻纹饰,双臂交替发力轻鬆攀上二楼的露台。
竟然连窗户都不关,防盗意识接近於0啊……如果因为自身疏忽遭遇小偷,你们怕是要被僱主炒魷鱼……
还好今天来的人是我,你们马上就没有僱主了……
通过半敞开的窗户,罗瑞可以清楚看到里面的书架、桌椅、笔墨等物品,判断出这是一间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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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轻盈地一跃而入,拉开门走出去。
“西里尔和他的女人住在二楼的臥室,保鏢和女僕在楼下。”罗瑞边回忆昨天观察到的房屋格局,边无声地顺著楼梯向一楼摸去。
他担心自己今晚会比较持久,打算再补一点剂量。
两分钟后。
罗瑞用隨手从厨房取来的餐叉撬开两个保鏢的房门。
——这是半份偷盗者魔药馈赠给他的知识。
再高级別的机械锁在罗瑞的面前也如同虚设,只需要看上一眼,就可以轻鬆掌握它们的內部结构。
他来到两个保鏢的床前,取出一支液体催眠药剂,分別在他们的嘴里滴了四分之一管。
很快,罗瑞又如法炮製,把剩余药剂平分给两个女僕以及二楼臥室的女人,打开自己隨身携带的包裹。
这是他在参加聚会之前去百货商店的收穫。
里面是蜡烛、月亮花等物品。
——都是举行“隔音”仪式魔法的必备材料。
罗瑞深吸一口气,遵循记忆里上一次成功举行的经验,將各种材料一一摆放在对应的位置。
晦涩拗口的音节从他的嘴里发出。
“我祈求黑夜的力量……”
无形的风从祭台吹出,很快將臥室包裹起来。
緋红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安静地照耀在三人的脸上,房间內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罗瑞把西里尔的女人拖去小盥洗室,轻轻地长舒一口气。
“今晚的准备工作完成了……
“接下来是正餐。”
……
烛光摇晃。
睡梦中的西里尔忽然闻到一股恶臭。
他规律的鼾声陡然停止,忍不住露出痛苦的表情,迷迷糊糊地乾呕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还未来得及探究臭味的源头,西里尔就感受到大脑传递来的剧烈疼痛,撕心裂肺地吼叫起来。
“啊啊啊!我的胳膊、我的腿,来人啊!
“你们两个快点上来!
“有入侵者!”
剧痛令他清醒,在意识到自己的四肢都被折断无力反抗的情况下,第一时间疯狂呼唤楼下的保鏢。
罗瑞坐在不远处的凳子上,面无表情地望著鼻涕和眼泪流了满脸的西里尔,心里有种荒谬的感觉。
你教训不听话和业绩不好的扒手,动輒断手断脚,我还以为你天性冷酷,不畏惧这些刑罚,原来你也怕疼啊……
你也只是一个普通人……
他忽然感觉脑海里有个东西轻轻地碎掉了。
——那是原身在扒手组织日復一日的驯化中,被根植在內心深处的,对“独眼”西里尔的本能恐惧!
老大无所不能!
违逆他的人都將遭遇最残忍的惩罚!
这种恐惧……哪怕原身后来成为扒手中的精英,受到西里尔的热情笼络,也没有消失,反而藏得更深。
关於这一点,就连罗瑞这个身体的现主人都被蒙在鼓里——在刚刚情感枷锁破碎的一瞬间,才勉强有所察觉。
或许,我在对付西里尔的时候这么谨慎,就是不知不觉间受到了原身遗留的情绪影响……
他若有所思地想道,觉得这个推测很有可能。
可惜现在不是研究心理学的时候……罗瑞自嘲地摇摇头,不再继续纠结,一脸平静地开口道:
“没用的。
“就算你喊破喉咙,他们也不可能听到的。”
“你,你把他们都杀了?!”西里尔的惨嚎声戛然而止,惊恐地瞪大一只眼睛抬头看向罗瑞。
罗瑞微笑道:
“这不是你应该考虑的。
“我觉得你现在更应该考虑一下自己。譬如……自己今天会不会死,再譬如……自己今天怎么死。”
或许是死这个单词触动了西里尔的神经。
他一下子崩溃了:
“可是我根本就没有见过你!
“你是卡尔文派来的?
“他给你多少钱,我可以出双倍,不三倍!只要我能拿得出来,不不,我还可以抵押酒吧去借钱!
“朋友,你只需要开口报价。”
现在我放过你,死的人可能就是我了,我怎么可能这么白痴……还有,你一直大喊大叫,真的只是单纯害怕吗……
还是说,你希望引起邻居甚至巡逻警察的注意……真可惜,偷盗者不像占卜家途径一样可以通灵,否则事情会简单很多……
罗瑞嘆息一声,抬手摘下“假面”。
他觉得露出本来面目,沟通效率可能会高一些。
果然,西里尔身躯骤然紧绷:
“原来是你!
“你居然真的敢来贝克兰德!”
感觉他话里有话啊,难道有人提醒过他我可能潜伏在贝克兰德,但是他没有相信?罗瑞不由暗暗皱眉。
他无声吐息,冷声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