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流浪汉將信將疑地打量了一眼对方的装束。
罗瑞耸了耸肩:
“这样的打扮可以让我更好地融入这里。
“我刚才的建议怎么样?”
流浪汉抿了一下嘴,小声地说道:“去正规的诊所太贵了,我听说过一个便宜的地方……”
“没关係。”
罗瑞摇头笑了声:“报社允许报销採访的费用。”
“那,那我听您的。”流浪汉没有再说什么,跟在罗瑞的身后,朝最近的一家诊所走去。
……
半小时后,一家廉价餐厅內。
靠近落地窗的位置,罗瑞捧著热气腾腾的咖啡轻抿一口,目光透过玻璃看向天边。
远方立著七八个高大的烟囱,伴隨著轰隆声,滚滚的黑烟不断冒出,旋即被风吹成张牙舞爪的形状。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暗示,他感觉天色更暗了。
在他的对面,流浪汉坐在垫著旧报纸的单人卡座上,正小心翼翼地蜷缩著身体,狼吐虎咽地对付面前的食物。
白麦麵包、一小碟火腿,还有免费提供的茶水。
罗瑞收回目光,看向对面时常被噎住,灌下茶水辅助吞咽的流浪汉,颇有耐心地靠在背托上等待。
终於,十来分钟后,流浪汉满足地打了个饱嗝儿。
这时,他满脸感激地抬起头,苦笑道:
“感谢您的慷慨,先生。
“这是我今年以来第一次尝到肉的味道。”
说著,他恋恋不捨地看了一眼碟子里剩下的几片火腿,討好地问道:“我等下可以带走它们吗?”
“我想留到后面两天再吃。”
“它们属於你,你可以自行隨意处置。”罗瑞毫不犹豫地回答道,然后他看到流浪汉嘿嘿地笑了声,从屁股下面的旧报纸撕下一块,把那几片火腿包起来,小心翼翼地塞进自己破洞的上衣口袋。
“您想问点什么?”流浪汉表情訕訕,眼神討好。
罗瑞要打听的只有人口失踪一件事,但这种问题不好直接开口,隨口说道:“你不妨先说一说自己的事情?”
“嗯……捡能说的,不涉及隱私的就可以。
“比如,你这样多久了?”
“我们这种人哪有什么隱私?”流浪汉自嘲地嘿了一声,隨即深吸一口气,缓缓说起自己的经歷。
“我叫乔,无家可归快两年了。呵呵,说真的,我以前也勉强算是一个成功的商人,住西区的独栋房屋。
“我曾有一个美丽的妻子和一个聪明的儿子。
“他从小跟著我走南闯北,在经商上非常有天赋,不到二十岁就能独自坐船到南大陆做生意。
“我本来打算再过几年,给他找一个合適的姑娘。
“等他走进婚姻的殿堂,变得更成熟些,就把生意都慢慢交给他,自己带著妻子回乡下的庄园养老。”
乔在回忆的时候,脸上浮现著幸福的神色,但当说到这里时,五官突然难以抑制地微微扭曲起来。
罗瑞心知,这位前商人最重要的人生转折点要来了。
乔瞬间绷直身躯,捏紧双手,咬牙切齿道:
“但我和妻子没有想到,只是一趟再寻常不过的进出口买卖,竟然让我们的家庭遭受到难以想像的灾难!
“我们的儿子在东拜朗遇到了一个骗子!”
骗子?!
罗瑞原本只是隨便问问,准备等时机差不多后,就向乔打听有没有认识的流浪汉最近失踪,並非特別在意对方的回答。
但听到这里,他不由心中一动,收起了刚才的漫不经心。
身为“偷盗者”途径的非凡者,他对“骗”这个字格外敏感。
罗瑞佯装好奇:“你之前不是说,自己的儿子很有经商天赋吗?既然这样,为什么还会被骗?”
乔的嘴角露出一丝无奈,喃喃道:
“因为……
“这个骗局长达三年之久。
“一开始,他也不相信会有这样的好事落在自己头上。
“但他到底是一个年轻人,太想要证明自己,得知认识的好几个同行都在投资这个项目,並且收益不菲,就忍不住心动,试探地投了一小笔金镑。
“结果,三个月后分红准时到帐。
“於是他开始慢慢追加投资,直到把我们家的全部財產投入进去,甚至还向银行借了抵押贷款。
“前后总计超过两万镑。
“然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那些人。
“他无法承受这样的打击,也没脸回来面对我们,借钱捎回一封信后,就跳海自杀了。
“得知儿子的死讯后,我的妻子没过多久就病逝了;银行过来催债,收走了我们仅剩的房產和庄园。”
乔红著眼睛垂下了视线,双手交叉撑著额头。
罗瑞看见他面前的茶杯有水花微溅。
他儿子的投资竟然超过两万镑……难怪他说自己曾是一位成功的商人……这个骗子真该死啊……
等一下,我怎么感觉这种模式似乎有点耳熟……养肥了再杀……这个世界的骗术竟然这么先进……
或许这可能是我的一位“同行”……而且序列高於我……骗局持续了三年,再加上乔流浪快两年……
也就是说,疑似五年前他就已经是“诈骗师”了……
我应该留意一下这条线索,看对方是否属於“偷盗者”途径的非凡者……如果是,可以当成获取配方的第二选择……
军情九处不一定能根据从帕西法尔男爵那里得到的线索找到后续魔药配方……当然,我不会莽撞……
对付实力比自己强的人只能智取……
一瞬间,七八个念头在罗瑞的脑海中浮现。
他收拢思绪,再次发问:
“那你知道这个骗子的名字叫什么吗?”
乔连灌了好几口茶水,情绪稍微稳定了些:
“知道是知道,但没什么用,我敢肯定这是一个假名字——他在信上说过,那个骗子自称贝利尔。
“您是想在报纸上揭穿这种骗局吗?
“这样也好,省得更多的家庭遭遇到这种灾难。”
“是的,我正有这个打算,不过到底能不能见报还需要主编决定。”罗瑞隨口搪塞,喊来侍从给对方换上新的茶水。
他用指节敲了敲桌子,低声道:
“很抱歉让你回忆起这段不好的经歷。
“接下来,我们换一个不涉及你自身的问题:最近你有没有认识的人,或者听说过谁突然消失不见的?”
“突然消失不见?”
乔皱著眉露出思索的神色,沉默许久未曾开口。
忽然,他抬起头:
“不是消失,但是突然离开贝克兰德算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