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说来听听。”罗瑞抿了口咖啡,作认真倾听状。
乔轻轻頷首,开始讲述来龙去脉:
“我们这种无家可归的人,单纯靠济贫院是无法生存下去的,所以经常会去码头碰一碰运气。
“我在那里扛包裹的时候认识了几个工友。
“好像两天前,还是三天前,我在街边垃圾桶翻找食物的时候,看见了其中的一个,就过去打招呼。
“他说自己找到了新工作,是一家因蒂斯的工厂。
“那里的薪水比较高,而且管吃管住,干上几年就能攒一大笔钱,问我要不要一起过去。”
说到这里,他表情苦涩地自嘲道:“我一直不甘心,希望有一天能亲手抓到那个害自己家破人亡的骗子。”
“呵呵,我大概在做梦吧……”
乔喃喃一声,继续说道:
“所以,我没有答应他。
“结果自从那天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
国外高价务工……呃,怎么听都感觉非常不靠谱啊……就算放在现代,大概率也不是什么好事……
我有预感,这事八成和隱秘组织逃不脱关係……当成业绩匯报上去吧,说不定能让他们收敛一些……
罗瑞眸光稍有变化,询问道:
“他是一个人离开吗?
“除了你以外,他还有没有问过其他的工人?”
“这些我就不知道了,我们只是一起在码头搬货认识而已,没活儿的时候很难遇到。”乔摇头道。
“好吧。”罗瑞轻咳一声,沉声道,“说一说他的基本情况,只说自己知道的那些就行。”
说著,他从口袋里掏出纸和笔。
乔略作思索,缓缓说道:
“他的名字叫洛根,年龄应该跟我差不多,四十五岁左右……比我稍矮一些,稍瘦一些,皮肤比较黑,鼻子的右面有一道疤……平常他一般在码头附近活动,喜欢喝酒,经常用吃饭的钱买酒……”
他一边说,一边努力回忆,罗瑞则摘取其中的关键信息进行记录,很快就记了大半页纸。
看到乔停下来,罗瑞也收起纸笔,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钱包,数出五张1苏勒的钞票推向对面。
“这……是不是太多了……”
乔忍不住咽了口唾沫,非常小声地问道。
“它包括你上次送信的报酬,和今天採访的费用。”罗瑞笑了下,“拿著吧,我回去可以报销。”
乔没再推辞,警惕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確定此时没有人注意自己,动作麻利地將它们塞进不同口袋。
“这里的小偷太多了……我怕被全部偷走……”
他訕訕地解释道。
罗瑞莞尔,没有说什么——作为流浪儿互助会的前金牌扒手,他很清楚自己那时候有多少竞爭对手。
小偷,几乎是东区的特色之一。
“如果方便的话,我希望你可以帮忙打听一下东区最近还有哪些人失踪了。”罗瑞站起来说道。
隨即,他又补充了两句:
“当然,前提是保证自身的安全。
“而且我也不让你白帮忙,会根据它们的价值决定支付给你的报酬,你觉得怎么样?”
乔愣了十几秒,然后用力点头:
“我可以!”
罗瑞对这个回答毫不意外,他想不到对方拒绝自己的理由,於是轻笑一声:“见面频率四天一次吧,我在哪里可以找到你?”
乔想都不想地回答道:
“那个酒吧门口就行,我经常在附近活动。”
——他说的是桑塞酒吧,罗瑞两次遇见他的地方。
不等罗瑞询问,他就开始了解释:
“那个酒吧据说是黑帮的地盘,比较乱,但也因为这个原因,警察一般很少在附近活动。
“我在那里的长椅睡觉不会被驱赶。
“而且,酒吧的客人相对比较有钱,我经常能在旁边巷子的垃圾桶里找到没吃完的水果或食物。”
说著,他低声嘆了一口气:
“但这两天警察出现的次数变多了。
“听说是那个黑帮被警察打跑了,这段时间都不会营业。唉,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
听到乔的牢骚,罗瑞张开嘴又闭上,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应,在原地愣了几秒后,沉默地点点头:
“好,那我四天后的这个时间去那里找你。
“注意安全。”
说完,他转身离开这家廉价餐厅。
……
和乔分开后,天色已经彻底黑下来。
罗瑞步行了两条街,等刚才產生的那点情绪消化殆尽后,招手拦下一辆出租马车直奔红荆棘酒吧。
现在正是这类娱乐场所的营业时间。
他推开大门,看见昏暗的灯光下舞池人满为患,到处都是摇头晃脑,跟隨音乐节拍扭动身躯的男男女女。
他心中微感诧异,但很快想到原因。
自从桑塞酒吧发生命案,被警察局贴上封条后,很多无处消遣的顾客自然被吸引到最近的红荆棘酒吧。
没想到我居然有一天还会再来这里……罗瑞故地重游,心里甚是感慨,不动声色地观察起周围的环境。
舞池、卡座、沙发、吧檯,以及走廊里的包厢。
他的视线依次扫过,径直走向最近的吧檯:
“安排一个清静点的卡座。”
“两个小时1苏勒,送一杯喝的,自己从上面选。”酒保头也不抬地扔过来一个菜单,同时嘴里说道。
罗瑞隨意瞥了一眼:“气泡冰茶。”
说著,他弹过去一张1苏勒的纸钞。
酒保麻利地把钱收起来,转身在原木色的桶里接了满满一大杯不断上溢密集气泡的红茶。
“这边请。”或许是收了钱的缘故,他的態度热情不少,端著放有饮品的托盘朝卡座区域走去。
酒保找到一个双人卡座,把气泡冰茶放到桌子上,小声提醒:“我会提前十分钟过来询问你是否续费。”
说完,他匆匆赶回吧檯。
罗瑞环视四周,暗暗在心里对位置表示满意。
——超大舞池在圆坑的底部,往上是一圈一圈的宽大台阶,这个卡座在倒数第二层,视野相当良好。
他就近坐在卡座右侧,嘬著吸管用力喝了一大口。
冰凉的红色液体涌进口腔,气泡炸裂,似乎驱走了一整天的燥热,令他整个人精神为之一振。
罗瑞眯起眼睛,开始暗暗寻找血手会的打手。
忽然,他瞥见一个熟人。
那是一个穿火红色长裙的碧发女士。
——她身后跟著四个穿黑裤子白衬衫的保鏢,正以主人的姿態站在最上面一层台阶,居高临下地检查自己的產业。
四目相对。
她那双发色同款的眼眸微微凝滯,隨即涌现出一丝茫然,似乎在思考自己什么时候见过这个男人。
五秒后,她迈著大长腿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