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月躲在云后,阴影如幕布般垂泻而下。
东区,垦丁街。
3號公寓那扇黑色的铁门早已紧闭,只有零星几个房间亮著灯光,走廊的通道里依稀可以看见人影走动。
喧囂的夜风中,楼道时常会传出几声喝骂。
每当这个时候,很快又会响起撕心裂肺的惨叫和哭喊求饶的声音,在安寧的晚上格外刺耳。
——它们来自於没有完成业绩或违反规矩的扒手。
根据程度不同,扒手面临的惩罚也不一样。
轻者如言语辱骂、断食、禁止睡觉或者拳脚殴打,重则鞭打、吊刑、切手指,甚至断手断脚。
更严重者,会被套进麻袋活活沉进河里淹死。
原身对此司空见惯,甚至可以说早就已经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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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至於全盘接收记忆的罗瑞,在听见这样鬼哭狼嚎的动静后,没有感到半点生理或心理上的不適,只是更觉得这些黑帮打手该死。
在街对面建筑的投影下耐心等待了半个小时后,他听见3號公寓里传来锁链晃动的声音。
没过多久,亮灯的房间里陆续响起酒杯碰撞声。
罗瑞就地打开脚边的黑色皮箱,把一支支左轮塞进自己的口袋,穿过马路沿3號公寓的外墙快速攀登。
窗户是钉死的,无法容纳人通过。
但这並不影响罗瑞把左轮手枪从孔隙里扔进去。
每个房间扔两把左轮,里面已经提前装填好弹药,打开保险就能开火,这就是他的计划。
至於扒手们捡到左轮手枪,是藏匿起来等待机会,还是奋起反抗,亦或者把它上交给打手,通通和自己无关。
一个房间、两个房间……计划一度进行得相当顺利。
然而在罗瑞攀上三楼靠右那排单人房间的窗户时,却看见十几厘米外露出一双瞪得溜圆的眼睛:
“罗瑞,你,你还活著?
“他们说你在偷东西的时候被人打死了,我们还难过了好几天。你没死为什么不逃,还回这里干什么?”
“本?”凭藉原身的记忆,罗瑞低声叫出了对方的名字。原身和他是同一批加入的扒手,彼此的交情还算不错。
这时一头金黄捲髮,身形瘦弱的本从惊愕的情绪中挣脱,突然注意到一个盲点:“你,这是三楼啊,你……”
罗瑞倒不介意和原身认识的人聊两句,但没有解释自身的打算,不答反问道:“刚才怎么回事?又有人私藏了?”
提起这事,本的注意力顿时被成功带偏,恼火地低骂道:“还不是因为那些贪得无厌的混蛋!”
“自从他们来后,大家的日子就越来越不好过。今天更是荒谬,说帮派的金库被偷了,老大现在看扒手非常不顺眼,所以从明天开始,每个人的业绩翻倍!”
“我艹!这些婊子养的,就该去给母狗舔脚趾,哪个扒手疯了敢去偷黑帮的东西,这种谎话都能编得出来?!”
“有人小声抗议了两句,就险些被砍掉小拇指,最后我们大家一起求情,才只挨了一顿鞭子。”
呃,他们说的是真的……罗瑞心里有些发窘,没想到自己的事情竟然还连累到八竿子打不著的扒手。
他从口袋里把左轮拿出来递给本,沉声说道:
“本,这个给你,其他人也有。
“至於到底要不要使用它们,是你们自己的事情。
“再见,祝你们好运。”
本呆呆地看著手里的枪,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努力向外探出脑袋,却发现早已看不见曾经同伴的身影。
他重新低下头,摩挲著那支左轮手枪陷入沉默。
与此同时。
罗瑞已经提著黑色皮箱离开垦丁街。
“人终究还是要靠自己,希望你们能做出正確的选择。”他低声笑笑,心中生出一丝明悟。
隨著原身最后的执念消散,他现在只是自己。
纯纯粹粹的自己!
很好……至少不用担心像克莱恩一样精神分裂了……罗瑞边在心里调侃,边脚步轻快地前行。
忽然,他耳朵微动,猛地扭头。
目光所及之处,却只有一团漆黑的阴影。
脚步声……刚才有人在跟踪我……血手会的人?罗瑞不动声色地想著,沿人行道拐进另一条街。
好险!不愧是能轻鬆搬空黑帮金库的非凡者,他的感觉好敏锐!同一时间,躲在墙后的休轻抚胸膛,心里有些后怕。
如果自己的反应再慢半拍,恐怕就会被那个人发现!
今天只是来討要辅助追踪的物品,没想到可以发现凶手的线索……佛尔思没跟著,如果我被发现肯定逃不掉……
我得小心了,千万不能冒险跟太近,只远远確定对方的行踪就可以,其他的事情不需要我操心……
毕竟委託是找出凶手,而不是抓到凶手……抱著如此想法,休深吸一口气,再次悄然跟上。
她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很快走向一个十字路口。
“没人?
“这么快就走掉了?”
休心中一凛,忙从口袋里拿出“鸟之喙”戴上。她轻嗅两口,很快又从空气中判断出目標的移动轨跡。
“他去了那条小巷!”
休確定对方的去向后,连忙又摘下“鸟之喙”,反手摸出一把三菱军刺,紧紧地握在手里。
她反持武器,小心翼翼地靠近漆黑深邃的巷口。
此时的风已经停了,周围安静得有些可怕,休甚至可以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呼吸声。
她深吸一口气,娇小的身躯陡然绷紧,右手紧紧攥住三菱军刺的握柄,慢慢走进巷子。
如果我没有看错,刚才她摘下来的东西是“鸟之喙”?这好像不是那个买家吧?阴影里的罗瑞摸著下巴,露出思索之色。
他继续跟上,想知道对方跟踪自己的目的是什么。
这时,休突然停下脚步,目光死死地盯住垃圾桶旁的黑色皮箱,彻骨的寒意瞬间涌遍全身。
陷阱!
她汗毛乍竖,下意识转身,然后环顾四周。
然而还是没人!
休的心里打起退堂鼓,准备离开这条小巷。
这时,她忽然听见身后响起轻笑:
“你是在找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