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发现?”罗瑞接过那两页纸隨意瞥了一眼,隨即收进口袋,声音同样不高地反问道。
这时夜幕已经降临,路上满是神色匆匆的行人,偶尔也有马车或小贩经过,声音足够喧囂。
因此,並没有谁会刻意关注他们。
“我找到了一个招募国外务工人员的中间人!
“她叫维佳,在黑棕櫚街82號301房间开了一个小办事处,有两三个同伙,疑似她的保鏢或僕从。
“这些信息那两页纸同样有写。”
乔低声的话语,仿佛在罗瑞的心中响起一道惊雷。
他愣了超过三秒,才愕然地看向自己这位线人:“这么短的时间,你是如何做到的?”
乔嘿嘿一笑:
“我把您上次给我的钱换成了便士,用它们当敲门砖,很容易从其他人那里打听到消息。
“还有以前认识、比较靠谱的工友,我也会许诺一些好处,请他们在不同的地方帮忙打听。
“刚才科勒就答应了这件事。”
他语气微顿,继续说道:
“至於那个中间人……
“我在码头等待揽活儿的地方晃了两天,透露出自己想要赚钱的欲望,她就自己找来了。”
罗瑞扭头望向乔,发现自己还是小看了这位曾经的成功商人。他找到对方,主要是因为上次的送信。
虽然他蛮有把握索尔不会拿流浪汉泄愤,但凡事总有意外,对方好歹承担了一定的风险。
既然自己成功翻盘,补偿一二也是应该的。
打听消息属於顺带,有收穫最好,可以让自己薅一下军情九处的羊毛,没有其实也能够接受。
可罗瑞万万没有想到:
乔竟然把支线任务完成得如此出彩!
不光调查到不少人失踪的事情,还上演了一出钓鱼,钓到一个招募外国工人的中间人。
这个意外令他惊喜交加,以至於完全忽略了对方提到的那个名字,直到回味的时候才陡然察觉。
他低笑一声,不动声色地说道:
“做得不错。”
说完,罗瑞从口袋里抓出一把零钱,大概有十几苏勒,算是给对方这几天打听消息的酬劳。
“这,比上次还要多……”乔小声咕噥著,手却遵循著身体的本能,下意识地把钱接过去。
“那是因为你的调查值这个价,而且你忘了我可以报销?”罗瑞故意开了个玩笑,佯装閒聊地问道:
“对了,你刚才说的那个科……”
乔把钱藏在身上,隨口接过话:
“科勒?”
“嗯对,科勒。”罗瑞轻轻頷首,“也是你以前在码头认识的工友?你了解他多少?”
乔只当罗瑞在搜集新闻素材,想了想后开口道:“其实不止在码头,我们在济贫院也见过几次。”
“我听他提起过以前的事情:他以前在工厂干活,日子还算不错,但是一场传染性疾病夺走了他所有的家人,自己也因此破產,被房东赶了出去。”
“他……他是个很善良的人,曾经帮助过我。”
“呵呵,那时候我快要饿死了,是他分了一些食物给我,还请我抽他偷偷藏起来的捲菸。”
“那是我这辈子抽过最好的烟……”
在不远处廉价餐厅灯光的照映下,罗瑞看见乔露出缅怀的神色,眼角隱隱有光芒闪动。
一个身家超过两万镑的商人,怎么可能没有抽过好烟……他心里很清楚,这句话多半源於对方的情感滤镜。
乔吸了下鼻子,继续说道:
“可惜我前几天没有找到他,因为打听消息花光了钱,刚才只能请得起他吃一块黑麵包。
“唉,他好像还病了……希望待会儿还可以找到他。”
说完,他低低地嘆息了一声。
儘管罗瑞现在的心思都在那位科勒身上,但听到这里还是忍不住问道:“你把上次的钱全花了?”
乔非常坦诚地说道:
“过往的经验告诉我,最初的印象非常重要。如果没有特別的理由,在第一次合作中务必要展现出自己的全部能力。
“我还有没做完的事情,不想无声无息地死在没有人知道的角落——是您的出现给了我挣扎出泥潭的机会。
“我有种预感,这可能是神灵对我最后的庇佑。”
罗瑞沉默了几秒,微微頷首;乔也没有继续说下去,以免显得过於卖弄,继续说起他印象里的科勒。
……
红月高悬。
乔早在半个小时前已经离开,长椅上只剩下罗瑞一人,脸上掛著自穿越以来从未有过的迷茫。
通过乔的描述,他基本已经確定对方口中的科勒,就是克莱恩抵达贝克兰德后遇到的那个老科勒。
但是,现在问题来了!
按照乔刚才的说法,老科勒已经好几天没有吃一点东西,而且还生著病,如果没有遇见他,连今晚都未必能撑过去。
人死了,自然也就没有后续,不会遇到克莱恩,不会遇到那个记者,不会遇到那对母女,也不会在新的一年到来之际死於大雾霾。
现在他可以撑过今天,因为他遇见了乔,吃到了久违的食物;甚至可能继续撑到遇见克莱恩,因为乔已经飞奔著去寻找他,想用自己刚到手的报酬带他看病。
而这一切和自己脱不了关係。
乔身上所有的金钱都来源於自己的口袋!
如果没有自己,乔可能会死,老科勒可能也会死,那么等克莱恩来到东区,遇到的人又会是谁?
老科勒?还是其他流浪汉?
他因为另一场际遇活了下来,还是说……罗瑞靠著长椅默然许久,暂时按捺下了心底的那点猜测。
他拉著皮箱站起身,挥手拦下一辆出租马车:
“垦丁街。”
车夫哎了一声,隨即甩动鞭子。
马车很快驶离这条街。
两三分钟后,穿骑士练习服的休匆忙赶到这里。她头上戴著一个大圆斗篷,黑色纱幔靠近中部的位置略有凸起。
“在那里!”
她轻轻耸动鼻子,迅速锁定了气味的来源,目光隨之转动,望向一张无人的街边长椅。
休大步走过去,从口袋里取出一支黑色钢笔,仔细对比两处残留的味道,確定自己没有判断失误后,斗篷下的双眸涌现出相当的情绪。
——意外、兴奋、忐忑,还有眸底深处的畏惧。
犹豫几秒后。
她咬牙循著气味追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