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一家豪华的因蒂斯餐厅。
装饰奢华的包厢內,罗瑞看著水晶桌上琳琅满目的大餐,低声笑道:“你们的补偿金拿回来了?”
“嗯。”迈尔斯轻轻頷首,轻抬盛有殷红酒液的高脚杯,语气诚恳地说道,“还得感谢雷文你的帮助。”
“我的帮助?”罗瑞故作不解地问道。
迈尔斯呵呵一声:
“雷文,你忘了我以前也是写推理小说的?
“阿廖沙的事情过去那么久,一直都毫无进展,偏偏在我告诉你之后,没过多久他就认罪伏法了。
“你说跟自己没关係,恐怕只有傻瓜才会信。”
说到最后的时候,他的语气渐转低沉,略显不满,似乎有些不爽罗瑞低估自己的智商。
罗瑞轻笑一声和迈尔斯碰杯,没有再继续否认:
“最后的结果如何?”
——这事他真不知道。
当维拉动用自己的非凡手段,诱导阿廖沙说出抄袭的罪行后,罗瑞就没有再关注过这件事。
“阿廖沙监禁三年,由他的签约出版社连续发报三天声明真相,並且赔偿我们一大笔钱。
“目前的补偿金不够,由他名下作品的后续收益进行分期支付。
“不过我很怀疑还能不能拿到这笔钱,因为他的名声已经彻底烂掉了,读者们未必还会买帐。”
迈尔斯放下酒杯,脸上涌出几分唏嘘之色。
他嘆了口气,喃喃道:“其实他很有创作天赋,就算不干出剽窃的事情,也一定可以成名。”
“希望他出来后能够有所改变,重新证明自己。”
罗瑞对迈尔斯的想法嗤之以鼻。
一个已经走过捷径的人,怎么可能改过自新?况且就算本人想改,被欺骗过的读者也未必给机会。
他们会拿著放大镜一行行地审视抄袭者的作品,试图从里面寻找和其他作者雷同的元素。
人一旦走错了关键的路,哪有那么容易回头?
不过,这些话罗瑞只是在心里想想,没有对迈尔斯说出来,他清楚对方就是这样一个善良的人。
他故意转移话题道:
“对了,迈尔斯先生,你早上说要给我一个惊喜,指的不会就是这顿因蒂斯大餐吧?”
“当然不是。”迈尔斯果然很容易就被转移了注意力,“事实上,我说的惊喜是一份邀请函。”
难道这就是“占卜家”女士说的契机?罗瑞心中一动,暗含期待地问道:“邀请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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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迈尔斯边点头,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请柬。
“福尔克先生,你应该知道吧?”
抱歉啊,真不认识……罗瑞点点头:“知道。”
“可你的表情告诉我,你不知道。”迈尔斯抬手摸了摸鼻子,一眼就看出了罗瑞的言不由衷。
他翻了个白眼,说道:
“这位曾经也是我们的同行,只不过已经封笔很久。
“福尔克先生在二十年前被公认为鲁恩的『悬疑小说之王』,很多人都是被他的恐怖故事嚇大的。
“你居然不知道他?”
这时,罗瑞莫名想到了上辈子一位大儒的话:
家贫,无从致书以观。
迈尔斯言简意賅地讲清楚了事情的原委:
“总之,就是这位『悬疑小说之王』会定期邀请同行们到他的山上庄园,游玩或者举办行业沙龙。
“这在某种意义上代表他的认可,无论在行业內,还是在出版界,都可以提高参与者的地位。
“他本来邀请了我,但你也知道补偿金不是我一个人的,我想儘快去乡下把它交给拉布。
“所以,就向福尔克先生推荐了你,他答应了。”
他答应了……这事难道不应该先问我的意见?罗瑞暗暗腹誹的同时,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那个问题:
“福尔克先生的庄园在哪儿?”
“我虽然没有参加过,但也听一些同行提起。”迈尔斯不假思索地回答道,“他的山上庄园在南郊。”
“更准確地说,是东南郊。”
东南郊?果然,迈尔斯先生带来了“占卜家”女士口中的契机,他可真是一位好心人……罗瑞暗自狂喜,没想到契机真的出现了!
他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主动端起红酒杯:
“我想不出拒绝的理由。
“迈尔斯先生,感谢你在事业上对我的无私帮助。”
嗯,事业指军情九处的线人身份,如果重新续上科亚尔社案的线索,我的功勋绝对可以直接兑换两种主材料……罗瑞在心里如此想道。
“不,並不是事业,雷文。”迈尔斯摇头不止,纠正道,“你的事业已经足够成功,《少年罗塞尔》马上就要开售,你並不需要这份履歷。”
“我之所以把邀请资格转赠给你,是因为隨邀请函一起寄来的信里,参与名单有佛尔思女士。”
“这才是真正的原因,我也想不出你拒绝的理由。”
你这样会没朋友的,迈尔斯先生……我才只见过她一面……你这么乱点鸳鸯谱合適吗……
罗瑞嘴角微抽,强忍住了喷他一脸红酒的衝动。
……
傍晚,贝克兰德的郊外又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罗瑞乘坐在邀请函主人专门僱佣的马车里,边掀开侧帘观雨景,边思索如何寻找局长遗孀。
契机出现了……
但自己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总不至於这位局长遗孀碰巧也有一张邀请函吧?自己什么都不用做,线索就可以自己找过来?
不,应该不可能。
迈尔斯先生说了,这是纯粹的同行聚会,能接受邀请的人都是作家,而且是拥有一定名气的作家。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他想了许久,都没有什么头绪,乾脆暂时將这件事拋诸脑后,专心欣赏山间田野的雨景。
不得不说:
心態不同,看事情的角度也不同。
前几天当人肉搜查机的时候,罗瑞无比痛恨下雨,但现在完全卸下心事,顿时觉得这风景还不错。
旷野、树林、山石、草木、飞鸟、野兔……在纷纷扬扬,如同牛毛般纷飞的雨丝中別有一番风味。
忽然,马车缓缓停下。
车夫回头说道:“先生,前面有一辆马车挡在山路上,应该是车轮坏了,这位女士希望我们能搭她一程。”
女士?这么巧!
不会是局长遗孀吧?罗瑞忍不住朝这个方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