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字一句如雷贯耳。
惊得一眾送葬的人都睁大了眼睛,他们本能地想跪,可膝盖根本弯不下去。
方朔除了震惊,更多的是担忧,奈何他勉强张开了嘴,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兰漪脸上的泪痕还掛著,表情却已经彻底僵住,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慌乱。
意识到无法动弹,亦无法出声,眾人只能转动唯一能动的眼珠,循声望过去。
只见,城门上空。
一道月白色的身影踏月而来。
鞋履不沾尘埃,凌空而行。
衣袂无风自动,猎猎作响,月光洒在那道身影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辉。
明明是六月天,漆黑的夜空却有雪花簌簌落下,不知从何而来,盘旋飘洒,落在了眾人的头髮上跟衣服上。
【方朔震惊值 100】
【徐邈震惊值 100】
【兰漪震惊值 100】
【……】
【当前震惊值:4350800】
隨著一阵银铃轻响。
无人发觉自己被拉进了一场梦境。
眨眼之间。
神女便已落在棺材前。
祂负手而立,微微垂下眼眸,淡漠的目光扫向那副棺材。
黑色的雾气正从棺底缓缓渗出。
浓稠如墨,蜿蜒如蛇。
不消片刻。
眾人便惊恐地看见,那些黑雾迅速向四周蔓延,仿佛是什么怪物要吞噬一切。
“不要啊!”不知是谁跌坐在地,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
紧接著,所有人便同时发现自己恢復了行动能力,顿时乱成一团。
有人连滚带爬地往后退,有人瘫软在地站不起来,有人嚇得脸色苍白。
兰漪也嚇得连连退了好几步,被身边的丫鬟一把扶住才没有摔倒。
她死死盯著那口棺材,脸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净,帕子在手里拧成了麻花。
人群如潮水般四散。
却有一人与眾人背道而行。
是方朔。
他抱著灵位,跌跌撞撞地扑向棺材,眼眶通红,眼泪砸在棺盖上,双手拼命拍打著那冰冷的木板,一下比一下用力。
“爹!爹你怎么了?!”他声音嘶哑,带著哭腔,全身都在发抖。
如果是別人诈尸,他肯定是怕的,但这副棺材里的人不是別人,是他爹。
谁都可能会害他,爹不会。
无论爹变成什么样,都不会害他!
方朔的眼泪止不住地滚落,一颗又一颗地砸在棺盖上,渗进木纹里。
忽然,那些翻涌的黑雾缩了缩,奇蹟般地不再向外扩散,甚至慢慢消散。
眾人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幕。
方朔没有注意到这些。
他试图推开棺盖,十指紧紧扣进棺盖的缝隙里,用尽全身力气往上抬。
然而。
棺盖钉得死死的,纹丝不动。
见状,方朔只能鬆开棺盖,连滚带爬地匍匐在神女脚边,哭著说:“神女娘娘,求您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父亲原本已经飞升天界,却被人利用邪法,强行拽回凡间。”
“如今你父亲被困在这具肉身里,怨气难消,若是强行开棺,你父亲今日便会化作厉鬼,再无飞升天界的可能。”
神女清冷的声音传入方朔耳中。
“神女娘娘……”
“您大慈大悲……”
“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我爹……”
方朔的膝盖在地上一寸一寸往前挪,额头重重磕下去,很快见了一片青紫。
“我爹他是个好人,从来不害人,为什么別人要害他……”他哽咽得说不下去,额头抵著地面,肩膀剧烈地耸动。
神女俯视著他,“方朔,你爹的仙缘並未完全断绝,只要你能查明你爹的死因,消除他的怨气,他便可再度飞升天界。”
方朔的哭声戛然而止,他抬起头,泪眼朦朧地望著神女,“我…我吗?”
不是他不想查,而是他对自己的能力有深刻的认知,他就是个喜欢吃喝玩乐的紈絝子弟啊,让他去查自己爹的死因,那跟让母猪去学上树有什么区別?
思来想去。
他瓮声瓮气道:“神女娘娘,我能不能让书院的师兄师姐们帮我一起查啊,我感觉自己一个人去查,可能会把我爹气得直接化作厉鬼,从棺材里爬出来揍我。”
云姝:“……”
眾人:“……”
“宿主,霓裳羽衣改变局部天气的技能是有时限的,等时限一到,这场六月飞雪就会消失,你抓紧时间演完这场戏吧。”
系统的声音在云姝脑中响起。
她没回应系统,面上依旧端著神女俯瞰眾生的姿態,內心却心思百转千回。
关於方太守的死,她知晓书中剧情,又有善恶瞳,自然对来龙去脉一清二楚,完全可以毫不费力地把那些作恶之人,一个个全部都揪出来,利用他们杀鸡儆猴,把大招放出来,快速赚取一大笔震惊值。
只是她不打算这么做,这次她带鄴城书院的学子们游学,为的就是锻炼他们。
倘若她一上来就惩戒了恶人。
那还怎么锻炼他们?
所以她想了想,那些人在被她用来杀鸡儆猴之前,其实也能作为磨刀石。
“他们若不惧危险,愿意相助於你,自是可以与你一同查案。”
听见神女这么说,方朔先是一喜,可想到神女说的危险,他又面露犹豫,迟迟没有开口求助一眾鄴城学子。
他是不聪明。
但基本的常识还是有的,能用邪术害他爹飞升失败之人,绝不可能是普通人。
想查明此事,其中困难可想而知。
一眾鄴城学子也深知利害关係。
因此,多数人保持沉默。
陈直朝方朔走了过去。
“方师弟,我们都是同窗,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定助你找出真凶!”
崔禾也走了过来。
她板著一张小脸,“我可以帮你,但我不白帮你,你得付酬劳给我。”
有了陈直跟崔禾起头,又有几名学子跟著走向了方朔,表示愿意帮他。
方朔顿时泪眼汪汪,看著崔禾等人,感动的说不出话来,只一个劲说谢谢。
崔禾却將方朔推开,上前一步,朝神女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问出了一件重要的事,“神女娘娘,这方太守的棺材,我等该如何搁置?”
“吾会亲自镇压此棺。”
神女缓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