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笙那还用看,沉声道:“还用你说?此地不宜久留,快喊上玉釧,一起帮著大奶奶收拾行李,我送你们去县城。”
芍药这才颤巍巍出来,躡手躡脚的去寻玉釧去了。
秦笙现在还没完全搞清楚状况,眼下最怕的就是那张家人寻来,他必须先將母亲和媳妇孩子送走,以防万一。
他大致想清楚如何处置,便匆匆赶往抱朴居。
……
而此时抱朴居中,李氏披著衣裳从里屋出来,扶著门框,看见外面的秦芷疑惑道:
“芷儿……发生什么事了?”
秦芷忙迎上去,扶住母亲的胳膊,轻声道:“娘,外面来了一伙匪徒,不过已经被我嚇跑了,您且在这屋里坐著,莫要乱动,我去寻三哥商量商量。”
“匪徒?”李氏的脸色白了一白,抓住秦芷的手紧了紧,“你没事吧?有没有伤著哪里?”
“没有,娘,我好著呢。”
秦芷笑了笑,转头朝东厢房的方向喊了一声:“寻柔!你过来!”
秦寻柔早已收了功,正在窗边竖著耳朵听外头的动静。
听见姑姑唤她,一掀帘子跑了出来。
十七岁的姑娘已经长开了,样貌隨她母亲赵桂香,五官浓艷,身段高挑。
“姑姑!”
她有神识,方才发生的一切,她都一清二楚。
“你在这儿照看奶奶……”
正说著,三哥已经寻了过来。
秦芷见是三哥来了,心里那根绷紧的弦儿这才稍稍鬆了几分,忙迎上前去。
“三哥,那人应是死了,就只怕他还有同伙。”
秦笙抬手在她肩头轻轻按了按,面色沉著:
“莫慌,莫慌,若真有厉害的同伙,早该现身了,你这会子即刻带著母亲、寻柔,再去邀月园叫上婉寧和寻灿,再带上那几个倖存的丫鬟,一逕往双河县去寻大哥。见了大哥,暂在他家中躲避几日,且看风声如何,再作计较。”
秦芷听了,心下略一盘算,忙又问:“那你呢?你不隨我们一道走?”
秦笙摇头道:“我守著那歹人的尸首,等大哥过来,这种事他经歷的多,处置的比你我稳妥。”
秦芷听到此处,心头一紧,忙道:“三哥,你修为较我要差一些,若再有歹人寻来,你一人如何招架得住?不如还是我留下,你带著母亲他们先走,我方才能斩他,若再来一个,也未必是我对手。”
秦笙听了,却断然摆手,毫无转圜余地:“不必爭了,你修为虽比我高,但久居深闺,遇事未必能应付得来,况且这么多尸体,正好由我那朱明之火,烧的乾乾净净,方能不留痕跡。”
秦芷听他这般说,也觉有理,只得重重点头。
她转身回到抱朴居中,手脚麻利地收拾起母亲的隨身衣物和要紧物件。
秦笙也没閒著,运起体內朱明之气,冒雨出了门,一层淡红色的微光笼在周身,雨水尚未靠近便被热气蒸成白雾。
他將散落在院中各处的尸体一具一具拖到偏房,免得一会儿嚇到母亲和孩子。
雨水浇在那些乾尸身上,衣裳吸饱了水,死沉死沉的,若非有修为在身,只怕要累够呛。
秦家的马厩建在半山腰,当初嫌味道大,特意离主院远了些。
马厩旁隔著一道矮墙,圈出一个小小的院落,里头三间青砖房,是老孙头平日起居落脚的地方。
老孙头和那几匹马倒是躲过了一劫。
当秦笙找上去时,老孙头正在屋里睡得正沉,鼾声隔著门板都听得见,浑然不知方才的凶险。
“老爷,这么晚,您怎么亲自来了?有什么事,吩咐下人喊我一声便是。”
秦笙一摆手:“莫说这些,你速备好车马,去接老太太他们去县城寻我大哥。”
老孙头一头雾水,但看到老爷脸色铁青,大概猜出肯定出了什么大事,他也不敢瞎问,赶忙『誒』了一声,去准备车马。
……
雨还在下,没有要停的意思。
秦笙站在青崖別院的大门外,看著那辆青帷马车沿著蜿蜒的山道往下走。
车帷被雨水打得紧贴在车壁上,晃动间,他隱约看见李婉寧掀开一角,回头不舍的望了一眼,又很快放下了。
“得先收拾乾净。”
秦笙转身往回走,將所有乾尸都拉到后院的菜园子里。
他將所有尸体归拢到一处,点了点数,心中一阵揪痛。
守门的门房、巡夜的家丁、值夜的婆子、盛祥楼的大厨、帮厨的小廝、浆洗缝补的浣衣妇、在后院做杂活的老僕,整整十九条人命,全没了。
这些下人大多是从外地买来的,死了也无人问津。
只有那盛祥楼的大厨是领的工钱,想来一份厚实的抚恤金,也能堵住那家人的口。
他嘆了口气,不再多想,缓缓抬起右手。
指尖躥起一簇深红色的火焰,那火色如丹砂,焰心隱隱泛著金芒。
雨水落在火焰上,嗤的一声化作白汽。
他屈指一弹。
火星穿过雨幕,落在最外侧那具乾尸上。
雨水浇不灭它,火舌呼地一下窜起来,沿著湿透的皮肉攀爬,眨眼间便將所有尸体吞没。
大雨倾盆而下,却浇不灭这朱明之火,反倒蒸起一片浓白的雾气。
朱明之火不仅凡雨浇不灭,连寻常火焰烧不化的牙齿、腿骨,在这深红色的真火中渐渐变软、碎裂、成灰。
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地上只剩一片焦黑的痕跡,混著灰白的粉末,被大雨一浇,泥泞不堪,与周围的泥土搅在一起,早已分不清哪里是灰、哪里是土。
做完这一切,秦笙纵身一跃,整个人拔地而起,像一只夜梟掠过院墙,一起一落间便已掠出数十米。
几个起落之后,人已没入对面山头的密林之中。
他选了棵最粗的老松树,背靠著树干坐下来,將自己藏在一片浓密的松针里。
从这个角度,能看见那歹人的尸体。
也能看见整个青崖別院。
他不知张家会不会来人,但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京城四大家族的势力,他是见识过的,若真是东窗事发,这整个金池国,怕是再无他秦家立足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