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还很长。
秦笙靠著树干,一直盯著那具尸体。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天却还阴著。
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瞧那架势,怕还有大雨要来。
山里的湿气散不去,从谷底漫上来,化作一团浓雾,把整个青崖別院笼在一片灰濛濛的混沌里。
秦笙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他正想站起来活动一下僵硬的腿脚,忽然听见山道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浑身一紧,伸头朝山下望去。
就见一匹青驄马从雾气里衝出来,马背上的人身著皂青公服,腰间悬著横刀,正是秦岳。
秦笙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从树上一跃而下,几起几落,便衝到山下。
“大哥!大哥!”
秦岳猛勒韁绳,青驄马嘶鸣一声,前蹄扬起又重重踏落。
他翻身下马,上下打量他一番。
见他没什么事,才鬆了口气,沉声问道:“那妖道的尸体呢?”
秦笙朝山上一指。
“我怕有诈,一直没敢过去,別的尸体我都已经处理的乾乾净净,就差这一个了。”
秦岳点了点头:“此事暂且莫慌,据我所知,这些出来炼邪术的世家子弟,素来独来独往,彼此戒备极深。只要我们手脚乾净,把一切痕跡抹平,等张家发现此人失踪,只怕是数月之后的事了,到时候也未必能查到我们头上。”
秦笙这才鬆了口气,可紧接著又担心道:“话虽如此,可那些仙家法术诡异莫测,我就怕他们有什么咱们不知道的寻踪手段,咱们还是做好最坏的打算为好。”
“三弟所虑不无道理,不过他们若真查过来,大概也会先来县衙寻我这地头蛇了解情况,到那时咱们再见机行事。”
秦岳知道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但更明白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案子有多难破。
“別想那么多了,先带我去见那妖道尸首。”
秦笙在前面引路,两人沿著湿滑的山道往上走
张怀珣的尸体仰面朝天,歪倒在一堆碎石之间。
从百丈高空直直坠落,整个人摔得不成样子。
左腿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折在身下,脊椎断成几截,后脑勺磕在一块凸起的青石上,碎得像个砸烂的西瓜。
最瘮人的是胸口那个洞,碗口大小,边缘焦黑,雨水把伤口泡得发白。
秦岳在尸体旁蹲下,面无表情地打量了片刻,然后伸出手去,在他身上摸索起来。
他翻得很仔细,连衣服的夹层都撕开看了看。
最终从袖子里翻出几张符籙,腰间摸出一个锦囊,身旁不远处发现一个白骨瓮和一柄秋水剑。
那锦囊也不知是什么法器,材质不像布料,倒像某种鞣製过的异兽皮。
奇怪的是,这锦囊明明只有巴掌大小,里面的东西倒出来,却在草地上堆了满满一大堆,够装满两三个水缸。
“这是……储物袋?”
秦岳是从一位江湖客口中讲过这种法器,有的巴掌大小,甚至能装下一座山。
当时,他还觉得荒唐可笑。
如今亲眼所见,方知传言非虚。
秦岳蹲在那堆东西前,一件一件地翻检著。
其中有大量女人的褻衣和配饰,各种样式的都有,也不知是死人的,还是活人的。
秦岳全都给扔在那尸体上,一会儿给烧了,让他好带去幽冥继续收藏。
除此之外,倒还真有一些好东西。
首先,便是足足一百四五十枚灵株,个个灵气充盈。
秦笙凑过来看了一眼,不由吸了口凉气:“这么多?大哥当初那三枚,能兑个十两黄金,这一百多枚,那得是多少?”
“你先別想银子的事。”
秦岳无语的看了眼秦笙,隨后將灵株装回储物袋,又去翻那几本经书。
他只看了眼书名,分別是《小还初真篇》《掠影穿林剑法》《聚魂幡祭炼篇》《血灵采摄秘要》。
眼下还不是研究功法的时候,秦岳看著有用,就给塞进储物袋中,之后又扒拉著那几瓶丹药。
这些丹药的瓷瓶上都有名字,有培元丹、续骨膏、清灵散、伐体丹、血灵丹……
只看名字,大概能猜出功效,但有无禁忌避讳,尚不可知,他们也不敢乱用。
秦岳又从中拔出一些金银、玉佩、令牌,以及不寻常的矿石、用玉盒装著的赤红异果、刻著『传音』二字的玉简。
他將那些看著有用的物件一一收入储物袋中。
那些个稀奇古怪的玉佩、令牌,不知底细,留著恐成祸端,便统统扔在尸体上,打算一併烧个乾净。
“三弟,把尸体和这堆杂物一齐烧了,毁尸灭跡,要快。”秦岳沉声道。
秦笙却眉头紧锁,谨慎地摇了摇头:“大哥,修仙者的手段深不可测,难保没有什么咱们不知道的寻踪秘法。若在此地焚尸,万一留下了什么气息印记,岂不是等於告诉他们,人是在这儿没的?只怕反倒会把祸事引上门来。”
秦岳一听,顿觉有理,沉吟道:“那依你之见……”
秦弈低声道:“不如运往几百里外的荒山野岭里焚掉,不管有用没用,起码算个障眼法。”
两人计议已定,秦岳掂了掂手中的储物袋,道:“正好,就用这妖道的储物袋来装运他的尸首。”
说罢,便对秦笙道,“三弟,你去寻个结实的麻袋来,咱们把这妖道的尸身装进去便是。下了这么久的雨,血跡早冲乾净了,倒是省了桩麻烦。。”
秦笙刚要去,忽然想起一事,忙提醒道:“对了大哥,这妖道还有一柄邪门的骨幡落在咱们院子里。那幡阴气逼人,我怕其中有什么厉害的猫腻,一直没敢碰。”
秦岳闻言,立刻从怀中取出了那本《聚魂幡祭炼篇》,飞快地翻看起来。
片刻后,他长长地吁了口气,神色凝重地道:
“那东西叫『万魂幡』,幡中竟封印著一头『鬼母』和无数小鬼,歹毒无比,凶戾非常,不过这书上记载著祭炼之法,还写著如何封印驾驭。”
二人便头碰著头,借著书上的图解,仔细研究起封印的法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