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弈沉吟半晌,摇头道:“只怕已是晚了,我只问你,这浊煞之气几时还能再淤堵回来?”
秦岳寻思了一回,方道:“我原是循著清升浊降之理,修了几道堤坝,將那浊煞之气从周围灵眼分流出去。若要淤堵,全看这堤坝几时垮塌。照常理论,撑个十来年也不妨事。不过——”
他话锋一转。
“我也可以將这几道堤坝改一改,只叫它半年后便缓缓溃烂,也就完了。”
秦弈听了,眼睛一亮,拊掌笑道:“这才是正理!此事怨不得大哥,说不得倒成了件好事,叫他们每半年便往咱家送一回供奉,倒也美事。”
秦岳这才放了心,忙將那些堤坝悄悄做了手脚,免得太过坚实。
二人又等了一个时辰,互相对了番说辞,秦弈方才收了阵旗,撤去小幻隱阵。
霎时间,白雾消散,日光透下,照得那一片洼地豁然开朗。
……
却说古家三位筑基真人围著后园一处灵穴,一个个俯身端详,嘖嘖称奇。
古天煞头一个忍不住,惊道:“怪事哩,这灵气……怎的比先前纯净了这许多?”
古天罡深吸一口,闭目细品了半晌,只觉那灵气自穴中汩汩而出,澄澈清冽,与旧日那浑浊驳杂的光景竟是天壤之別。
他缓缓睁眼,冷笑一声道:
“这秦家小儿倒有几分真本事,我原想寻个不是,好歹挑些错处出来,如今倒好,竟没理了。”
古天煞一听这话,登时来了精神,咧嘴笑道:
“老祖宗、大哥,若不是我前番下那场雨,惹出这桩事来,咱家哪能因祸得福?如今可好,白得了六成灵气,且又这般精纯,日后咱家子弟修行,可比咱们当年容易多咯。”
古天罡听了,斜睨他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却也没再说什么。
古擎苍只作不闻,捻著须沉吟半晌,方嘆道:“奇了,世间竟真有此等妙法。”
就在这时,忽听门外小廝跑来,稟道:“老祖宗,二位爷,那秦家二位先生已撤了阵法,说是灵穴已然疏通了,请老祖宗与二位老爷前去验看呢。”
古擎苍闻言,与古天罡、古天煞对看了一眼,方不动声色的出了门。
……
秦弈、秦岳二人正站在那洼地坑边,见古擎苍三人到来,秦弈先自拱手笑道:
“贵府的灵穴,已疏通妥当了,前辈可验一验,若有甚么不妥当处,秦某再设法修补。”
古擎苍面上仍端著一副淡淡的神色,目光在秦弈、秦岳二人身上转了一转,方不紧不慢地开口:
“倒也罢了,比先前略强些,勉强说得过去。”
他语气平平,听不出几分欢喜,仿佛那灵气比先前多了五六成,纯净了七八成,不过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古天罡也凑上前来,勉为其难的拱手道:
“二位道友辛苦了,这灵脉能做成这般模样,也算……没叫我们失望。”
秦弈在一旁冷眼瞧著,如今这灵穴较之前,可谓是天壤之別。
这古家人竟还这般装腔拿调,好似他们宽宏大量一般。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笑道:
“前辈们客气了,在下不过是尽本分罢了。只是……有些话,在下须得说在前头,免得日后生出误会来,反倒伤了和气。”
古擎苍听他这般说,微微一怔,捻须道:“道友请讲。”
秦弈不紧不慢地道:
“这地气淤堵,好比那河道淤塞,在下此番虽是清了一回,可那上游的泥沙,日积月累,总还要往下游淤的。在下此番虽尽力疏通,又將那秽浊之气涤盪了一回,却也只是治標,不曾治本。”
古擎苍眉头微皱:“这话怎讲?”
秦弈嘆了口气,作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
“不敢瞒前辈,这灵脉短则一年半载,长则两三年,那些煞气、浊气、杂气便会慢慢聚拢回来,灵气的品相也要一日差似一日了,最终趋於稳定,重新化作之前那般。”
古擎苍的脸色微微一沉。
秦弈只作不见,继续说道:
“若想长久维持如今这般的灵气,须得每隔半年,便请我大哥来小修一回,將那淤塞的煞气、浊气疏通乾净,维持品相不跌。每隔三五年,还得大修一次,將地脉深处重新调理一番,保证灵气不减。”
此言一出,古家三人面面相覷,俱都变了脸色。
古擎苍心下暗自盘算:若果如此,岂不是每半载便得破费一笔,请秦家过来走动?花费灵株还是小事,只怕从今往后,他古家乃至这蜈蚣岭上的家家户户,都要被秦家攥在手里了。
秦弈冷眼覷著三人神色不定,眼中隱隱有凶光闪烁,忙笑著打断他们思绪道: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若能一劳永逸,我秦家又何苦费这些精神?一则赚不了几个钱,二则还要惹邻舍们埋怨,倒像我们真指著这个过活一般。”
顿了顿,又道:
“这样罢,我秦家日后既要在蜈蚣岭落脚,少不得仰赖贵府照拂,我便吃些亏,送五次小修、两次大修,权当与府上交个朋友,不知前辈意下如何?”
古擎苍三人听了这话,面色方才渐渐缓和过来。
古擎苍脸上挤了个笑:“小友如此仗义,我古家岂有不帮衬之理?往后但有甚么事,只管来寻我们,能尽上力的,断没有推辞的道理。”
秦弈这才暗暗鬆了口气,眼下秦家最需要的就是休养生息,少些贪心,给他们些甜头,拖延些时日,才是最要紧的。
这时,那古天罡突然问道:“秦道友,我冒昧问一句,贵府这梳理地气的妙法,师承何处,怎么以前从未听说过?”
秦弈听了这话,心中冷笑,他早提防著对方会有此问,早想好了说辞。
他面露为难,最后还是嘆气道:
“不瞒几位道友,此法乃我秦家不传之秘,非是藏私,实因这法门对灵根所求甚苛,须得那万中无一的垚垒之体方可得其真昧,便是在我族中,也只我大哥一人承了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