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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垚垒之体?”
古擎苍捻须沉吟,他確实听说过许多道体之名,似是庚金之体、青木之体、得五之体、玄阳之体、纯阴之体,诸般名目,略知一二。
可这垚垒之体,他还真是第一次听闻。
秦弈笑道:“此乃我秦家特有之灵根,最善调理地气,前辈不曾听说,倒也正常。”
古擎苍听了,面上虽不置可否,心里那一番盘算却渐渐冷了下来。
他原想著,若能將秦家这妙法夺了过来,古家便可潜龙出渊,另闢一番气象。
可若真如这小子所言,非得那劳什子垚垒之体方可修行,纵然夺了来,也是无用之物。
只是这小子嘴里的话,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
或是故意这般说,好打消他的念头?
一时之间,倒也辨不明白。
他心下暗自掂量了三层:
头一层,那小子的雷法著实厉害,自己未必討得了好去,犯不著轻易冒险。
第二层,便算侥倖贏了,万一真箇只有那垚垒之体方能修习,岂不是白费心机,反落个没趣?
第三层,纵使不需那劳什子道体,可这等家族秘辛,向来是留一手的,便是夺了来,也未必能参得透。
古擎苍將这前后左右细细忖度了一番,到底將那贪念按下,换上一副和煦神色,捋须嘆道:
“原来竟是这般缘故,倒是我等孤陋寡闻了,既如此,往后少不得还要时常仰赖贵府,秦家若不弃,便常来常往,方不负今日这番缘分。”
他说著,转脸看向古天罡:“天罡,秦家既要在蜈蚣岭扎根建府,立院起宅,少不得要木料石材。咱家后山那几十年积攒下的老料,放著也是放著,不如尽数搬出来,送与秦家,也算全了咱们两家的情分。”
古天罡忙躬身笑道:
“老祖宗说得极是,那些木石搁在库里,也不过是落灰生苔,倒不如送与秦家,叫它们派上用场,方不辜负了当年费心採办的那番功夫。”
说罢又冲秦弈拱手。
“秦道友可莫嫌寒酸,虽算不得什么名贵之物,却也都是深山老林里精选的料子,做梁做柱、铺阶砌墙,尽够使了。”
秦弈听他们这么说,方才暗暗鬆了口气。
他回头看了眼一脸惊喜的大哥,只怕还欣喜於省了些银子,白得了一些木料的便宜。
全然不知,他们已经在鬼门关转了一圈。
他只道:“这如何敢当?倒叫在下心中不安了。”
两下里让了让,他方作出一副无奈之態:“既承厚爱,秦某却之不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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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又与眾人敘了几句閒话,方告辞而去。
……
两年后
景平廿六年
却说秦家在蜈蚣岭玄武坡的“停云山庄”,半年前就大体落成了。
那山庄背倚青崖,面临溪水,青石为基,白灰勾缝,院墙高耸如雉堞,角楼四立似敌台。
按著原本的计划,东西跨院暂空下来,只围不建,后来秦岳给人疏通灵穴,调理地气,赚的盆满钵满,就索性一併建了起来。
原本简陋的地方,也通通找最好的工匠,雕樑画栋、叠石成山。
最终建成了这座造价超六万两银子,三路五进的秦家大宅。
门前那道山溪,还特地引了一支活水进来,绕著前院盈盈一匝,自东角门逶迤流出,正合了“玉带缠腰”的风水格局。
更妙的是,秦岳为这山庄疏通了灵穴,那穴口足有水缸般粗细,灵气汩汩而出,日夜不绝,比那古家三处灵穴加起来还足上几分。
有了这般根基,他们便取出那三十六桿阵旗,布下四座小阵,將整个山庄罩得严严实实。
如今从外头看去,这里只是一片乱石坡,零星长著几棵山松,荒凉得很。
及至入了阵中,方见亭台儼然、花木扶疏,又是另一番天地。
其实,最初秦岳也想著將那五座阵法尽数立起来。
奈何一来手头只有三十六桿阵旗,勉强只能布得四座。
二来那小聚灵阵试了一回,竟不大合用,毕竟外头的灵气十分驳杂,山庄灵穴里涌出的却很纯净,以阵聚拢了外头的灵气,反倒把那好灵气给污了。
思来想去,只得拆了。
如今这停云山庄,共是四座小阵护持:小锁灵阵、小幻隱阵、小五雷阵、小磐石阵。
端得是攻防兼备,能隱能藏。
那灵穴中涌出的灵气也尽数被锁在阵中,一丝一毫也未泄露出去。
自半年前,这宅子落成后,秦岳带著芸娘搬到了东跨院,秦笙领著李婉寧、秦寻灿住进了西跨院,中路原是给母亲留的,现在空著没人住。
……
这一日午后,秋阳和暖。
西跨院的正房里,玉釧歪在临窗的软榻上,肚皮高高隆起,把一件鹅黄色的薄衫撑得紧绷绷的。
她今年二十一了,生得本就清秀,怀了身子之后越发丰腴,脸蛋圆润了些,添了几分妇人的嫵媚。
此刻她手里拿著一件小衣裳,正对著光瞧那针脚。
那是件大红肚兜,上头绣著一只小老虎,憨態可掬。
针线细密,虎头的鬃毛一针一针绣得极是精神,只是老虎的鬍鬚歪了一边,看著有些滑稽。
玉釧忍不住笑了一声,拿手指点著那只歪鬍鬚,喃喃道:“你这小东西,可別像这老虎似的,生出来就歪著鬍子。”
正说著,门帘一掀,李婉寧端著一碗热腾腾的红枣汤进来了。
这玉釧原是她从李家带来的贴身丫鬟,前年李婉寧怀了孕,原是喜事,不想举家迁往北凉城的路上,车马顛簸,又值兵荒马乱,竟受了惊嚇,半路上小產了。
那一遭伤了身子,將养了年余,到底落下了病根,再难有孕。
李婉寧心下过意不去,便做主將玉釧抬了通房。
如今玉釧已怀胎十月,眼瞅著这几日便要临盆了。
李婉寧进得屋来,见玉釧要起身,忙上前按住,笑道:
“快別动,仔细闪了腰。”
玉釧笑道:“奶奶来得正好,我正说呢,小衣裳也备了七八套,尿片子也洗得乾乾净净,只等著您来瞧瞧,可还缺什么东西么?”
李婉寧张目四顾,见桌上摆著几个包袱,里头裹著细软的棉布、小儿的襁褓、一应什物,都收拾得妥妥帖帖,因笑道:“难为你想得这般周全,我看是不缺了。”
玉釧红了脸,低声道:“奴婢头一胎,也不知该预备些什么,都是问了张妈妈,才慢慢置办的,只是——”
她顿了顿,摸了摸肚子,眼中闪过一丝忧色。
“只是这里离北凉城忒远了些,万一有个什么闪失,可怎么好?”
李婉寧握住她的手,笑道:“你只管放心,我早想到了,前儿已打发人去北凉城,请了城里有名的王接生婆来,就住在山庄里等著呢。又请了王郎中,每日早晚便来请一回脉,药材也备得齐齐整整,横竖万无一失,你只安心养著便是。”
玉釧听了,眼圈儿一红,道:“奶奶待奴婢这般恩重如山,奴婢便是做牛做马,也报答不尽。”
李婉寧嗔道:“又说这些没要紧的话,你如今是老爷的通房了,早不是从前的使唤丫头,若能给老爷再添个儿子,便抬你作姨娘,也算是秦家的半个主子了。”
一面说著,一面从袖中掏出个荷包来,里头装著几个金錁子,笑道:
“这是给孩子的见面礼,我先给了,省得到时手忙脚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