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行之路,步步是坎,有一步过不去,便止步仙门之外。
秦弈嘆了口气,苦笑道:“不瞒你们说,我在那仙山之中,可並非真传弟子。”
“那仙人脾气亦非良善,动輒对我喊打喊杀,我纵是想带你们入山,也怕惹仙人动怒,你我皆死於雷霆之下。”
“你们在凡间修行,莫要奢求成仙得道,能延年益寿,保一家富贵荣华,便已是昔年想都不敢想的美事。”
“若能绵延家族、世代传承,说不得我秦家还有望成为真正的修仙世家。”
“待到后世子孙中有人得道成仙,或许能为我等先祖招魂引渡,踏上那真正的修行正途。”
眾人面色变得无比凝重。
李氏见孩子们被说得有些灰心,轻声插了一句:“你二哥不是要泼你们冷水,是怕你们耐不下性子,急中出错。”
秦弈看了母亲一眼,微微点头。
“娘说得对,你们若能做好苦修数十载,依旧碌碌无为的准备,再去修行。”
秦笙闻言,正色道:“古人云,朝闻道,夕死可矣。”
秦岳听得连连点头:“我从未有什么成仙奢望,之前想著若能餐餐有肉,娶个贤惠媳妇,生个大胖小子,便已是神仙日子,如今能踏上仙途,益寿延年,怎还敢贪心不足,心生妄念?”
秦芷不知在想什么,怔怔的望著桌上心法出神。
秦弈突然开口道:
“小妹。”
“啊?”秦芷眨了眨眼,心里头直打鼓,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秦弈斟酌一番说辞,低声道:
“你若要修行,便不可外嫁,只能招婿,且家族修行之秘,万不可令赘婿知晓。”
秦芷的俏脸腾地红了,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
她虽然才十五岁,但也知道“招婿”和“外嫁”是什么意思。
她低下头去,手指绞著衣角,好半天才轻轻“嗯”了一声,声如蚊蚋。
李氏此时开口:“丫头,此事干係甚大,你二哥本可將你排除在外,但还是念及血脉之情,未防於你,你可得明事理,莫因一时糊涂,害的秦家全族遭殃。”
秦芷抬起头来,目光坚定的望著二哥:“二哥,你放心,我虽没上过什么学,却也知晓礼义廉耻,万不会辜负二哥信任,死也不会负了咱们秦家。”
李氏望著秦岳、秦笙又道:“你们俩也是,別娶了媳妇,就掏心掏肺,什么都往外说,更要当心酒后失言,忘乎所以!”
秦岳和秦笙连忙低下头:“母亲教训的是。”
秦弈將眾人反应看在眼中,暗暗点头,隨即又道:
“你们如今答应的虽好,但人心善变,唯有制定家规家法,方可立下秦家千年、万年之根基。”
说到这儿,他望向大哥,郑重道:
“我提议由大哥作为家主,制定严格的家规家法,如若违反者,即是手足,亦需忍痛断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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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秦弈。
秦弈的目光平静而坚定,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秦岳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二弟,这家主之位,依我之见,应立贤而非立长,你带回仙法,定下大计,论见识、论本事,都远在我之上,这家主——”
“大哥莫要推辞。”秦弈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待教会你们之后,我便要返回山门,无法常住於此,这家主之位,非你莫属。”
秦弈细数缘由:“你年长稳重,又在军中歷练过五年,见过世面,经过风浪,这个家由你来当,最合適不过。”
秦岳张了张嘴,最后还是点头应下。
李氏坐在烛火旁,满脸欣慰地看著四个孩子。
“你们父亲走的时候,心中愧疚不已,常觉自己无能,没能照顾好你们,秦家若能在你们这一代崛起,我想他在九泉之下,也终於可以瞑目了。”
秦芷悄悄抹了抹眼角,秦岳三人心中也变得沉重起来。
……
接下来的几天,秦家的堂屋成了临时道场。
白日里,该种地的种地,该教书的教书,该休假的休假,一切如常。
可一到入夜,一家人便悄悄聚在堂屋里,关上门窗,围坐在那张破旧的木桌旁参悟心法。
秦弈將四篇心法逐字逐句地讲给三人听。
“《太上忘情咒》共三十六字,音韵古奥,你们先跟我念,不求甚解,先把音读准——”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
秦弈念一句,三人跟一句。
秦岳识字最少,念得最是吃力,那几个音节总是念不太准,需要秦弈反覆纠正。
秦笙倒是念得顺畅,毕竟是考过秀才的人,记诵之功不在话下。
可他心思也最复杂,念著念著就开始琢磨起咒文的深意。
秦芷最安静。
她识字不多,全靠死记硬背。
二哥念一遍,她跟著念一遍,二哥怎么教,她便怎么学,心无旁騖,更无杂念。
秦弈看著小妹,眼中掠过一丝满意。
心性这东西,有时候和聪明不聪明没多大关係。
心思越是单纯,受到各种杂念的影响越小。
……
果然,到了第二天晚上,秦芷最先进入了天人交感境。
只是她环顾四野,却没看到经书中所言的五气。
秦芷心中失落,从天人交感之境中清醒过来。
此时正值凌晨。
三哥秦笙正盘坐在地上,不知什么时候睡著的,垂著脑袋打盹。
大哥秦岳还在灯下学习认字,嘴里嘟嘟嚷嚷,头髮挠的像个鸡窝。
二哥秦弈正在为母亲疗养身体。
秦芷看不太懂二哥在做什么,只见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凝著一团翠莹莹的微光。
那光轻轻按在母亲的后背,沿著脊背缓缓移动。
母亲闭著眼睛,原本拧著的眉头慢慢鬆开。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母亲那张蜡黄的脸,此刻一点点泛出血色来。
隨著一轮疗养结束,母亲睁开双眼,那双浑浊发黄的眼睛,也变得清明许多。
二哥低声在母亲耳边嘱咐了几句,便扶著母亲回房休息去了。
秦芷也跟著叫醒二哥,劝他回床上去睡,毕竟明早还要去私塾教书。
转眼看见二哥从母亲屋里出来,这才悄悄凑上去,拉了拉秦弈的袖子,將他拽到院外。
“二哥,我方才入境了……只是並未寻见经书中所言的五气真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