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弈精神一振。
唯有在天人交感之境,方能看见五气,並以天意接引、天心炼化。
他最怕的就是无人能够入境,那他这一番万年大计,就只能付之东流了。
秦弈见小妹愁的眼圈发红,也不急著劝慰,反含笑道:“妹妹也太性急了些,方才摸著了那境界的门槛,便想著一口吃成个神仙,也不容哥哥先准备准备?”
秦芷听了,满心里疑惑,只寻思著:这五气原是天地间五行真精,怎么倒要二哥去准备呢?
秦弈见她怔住不解,又摆摆手笑道:
“你只管先静心涵养著这天人交感之境,静悄悄等著,说不准那机缘自来寻上你呢。”
秦芷听得是半信半疑,但也只得回去,盘坐下来,尝试入定。
这一次入境,有了之前的经验,倒是更轻鬆了些。
秦芷点头应了,转身復又入厅,盘膝坐定,合眸入定。
此番入境未久,恍惚间只见三道气自二哥掌中徐徐飞出。
一道清冷幽邃,是那寒泉之气。
一道素白莹润,乃是玉英之气。
一道赤红焱焱,名为朱明之气。
三气如烟如雾,裊裊盘桓秦家上空,夜风一吹,隱隱有散去之意。
秦芷心下不敢怠慢,也顾不得挑拣,隨手一指,点了那玉英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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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道气约莫三丝的光景。
她按照经中所授的口诀,以天意接引,再以天心炼化。
半晌过后,只从中炼得一十六毫,余者皆散入空中,自去无踪。
待她醒来,满心懊恼,自觉糟蹋了好东西,眼中噙泪,心中鬱郁。
秦弈见了,倒是笑话她:“你能入境,又能接引,还能炼化,这三样凑齐全了,已然踏上仙路,怎还不知足?
说著他朝堂屋方向努了努嘴。
“大哥他们连入境的影儿还没摸著呢,你倒开始贪心嫌少了。”
秦芷顺著二哥的目光望去,只见大哥正把《五气诀》倒过来看,仿佛换个方向就能瞧出不同的名堂。
三哥早早回床上睡觉去了,毕竟明早还要教书。
“可这也太少了吧?才十六毫……”
秦芷眉头微蹙,还在为那些散去的玉英之气而痛心。
秦弈笑道:“十六毫虽少,却是一粒道种,往后以《三光食炁章》日日滋养,自会生根发芽,抽枝散叶。”
秦芷听了这话,方才渐渐释然。
起身整了整衣襟,朝著二哥盈盈一拜。
“二哥,我晓得了,谢今日你赐我玉英之气,引我入道。”
秦弈笑而不语。
他就是要让他们知道,这五气原非天赐,而在人为。
秦弈暗暗计较:
这赐五气的规矩,往后还得立得更像样些,排场铺排开来,仪式再做足些,才好叫后辈们世世代代都记清楚了——
是谁赐下的仙法五气,是谁引他们入的道,是谁替他们逆天改命。
若不然,养出一窝子白眼狼,岂不白费了心血?
……
九日后,秦笙终於入境。
秦弈未再由他选择,赐下了十丝朱明之气,没想到秦笙却只从中炼化了七毫。
……
又过了半个月,秦岳在几近放弃之下,以石锥刺腿,用剧痛抚平杂念。
最终入境太虚,与天交感。
秦弈自仙界为他寻来十丝垚垒之气。
不出所料,第一次连一毫都未能炼化,全部散入烟嵐。
好在第二次,秦岳有了经验,勉强炼化了两毫,也算是踏上仙路了。
……
之后两日,秦弈並未急著返回仙界,而是在村中挨家挨户探望辞別,並请他们日后多多照拂担待其家人。
伏牛村三十四户人家,谁不知他拜入仙人门下,便是村中大户,也是扫榻相迎。
不过,总有些个不信邪的,想探探他的底。
这正合秦弈的心意。
他也不刻意显露,只在不经意间露上几手。
或隔空摄物、或气盪烟尘、或踏水而行、或举重若轻……
两日走下来,恩威並施。
管叫乡亲父老,二十年不敢对秦家动半分邪念。
……
秦弈临回仙界前,將秦岳单独叫到后院,掩上门,压低声音道:
“大哥,有件秘密我需告诉你。”
秦岳见他神色郑重,不由得也肃然起来:“你说。”
“我此番回去的,並非是什么山门,而是……仙界。”
秦岳还是不明白,这仙界到底是何概念。
秦弈將前后因果简要说了一遍,最后叮嘱道:
“仙界一日,凡界一年,你们若想寻我,便將这屋子改作祖祠,在供台上立一块『信牌』,上面刻明缘由,我会时常查看,若是看见,便立刻下界来。”
他顿了顿,嘆了口气:
“只是我一次修行,少则半日,多则数日,未必能时时得见。凡界数年之隔,於我不过数日之迟,所以你这家主之责,重逾千钧。”
秦岳听完,沉默片刻,面露坚毅:
“二弟,你在仙界只管安心修炼,凡界的事,交给我便是。”
……
伏牛村的大槐树黄了九次,又绿了九次,仙界的日头落了九回,又升了九回。
这一日,溟墟峰上,秦弈缓缓收功。
这九天时间,他已经攒下十七缕勾芒之气。
“呼,我这勾芒之气选的真好,这仙界之中虽说五气充盈,漫山遍野,但在这溟墟峰之中,勾芒之气却是最多的。”
“照此速度,再有一个半月,便可凑齐一股之数,衝击纯阳境了。”
秦弈对自己的修行进度十分满意,得了空朝那识海黑洞望了一眼。
透过黑洞,就见祠堂之中供奉著秦家的家谱,与父亲的灵位。
在父亲的灵位旁,还有两个信牌,一个写著:景平十一年八月初六,秦笙次子出生,取名秦寻灿。
另一个则是日历牌,写著景平十一年八月二十五。
秦家的辈分,是秦弈隨手起的,共二十字:
寻真叩太玄,
抱朴守灵源。
羽化乘风起,
证道长生仙。
此外还有个规矩:老大秦岳那一脉的后人,名字最后一个字带土字旁;老三秦笙那一脉的,带火字旁;小妹秦芷那一脉的,带金字旁。
这么折腾倒不是有什么玄机,纯粹是秦弈图省事,以后一听名字,就知道是哪一房的后人。
至於缺了的“水”和“木”两行,他还没想好。
他自己暂时没有续嗣的打算,倒不是清心寡欲,而是这五气纯阳境似乎不能破身。
他一心想著长生,自然不愿为了男女之事坏了童子之身。
眼看著苦修无果,秦弈静极思动。
“算算时间,又该下界为母亲调理身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