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战斗没有持续太长时间。
凭藉先手优势和人数优势,先进入矿室的那一支队伍,终究还是占了上风。
但后来者显然也是经验老道,虽然被抓了先手,但还是第一时间反扑,带走了先入矿洞队的三人。
战斗的末尾,粗獷男人抓住对方领头击杀瘦子的空当,从侧面一剑捅穿了他的后腰,从而结束了战斗。
矿室里安静了。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血滴在碎石上的声音。
滴答!滴答!
一下一下的,和远处渗水的滴水声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水,哪个是血。
粗獷男人靠在木柱上,左臂垂著,血顺著指尖往下滴,右手的短剑还握在手里,剑刃上的血已经凝成了暗黑色的薄膜。
咚!咚!
一块碎石滚落在了他的脚边。
他没在意。
咚!
又一块!
粗獷男人皱了皱眉,仍以为只是碎石自然滑落,没有抬头。
直到碎石接连从缝隙里滚出来,一块,两块,三块,源源不断地滑到他的脚边。
他这才意识到不对,猛地抬起眼帘。碎石堆后面,一个黑影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罗林从碎石堆后面站起来,而后是科尔,布伦,里德。
“你……”
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刮过铁皮,“你们一直躲在那里?”
罗林没有说话。他在看粗獷男人的左腿,膝盖弯处有一道很深的伤口,皮肉外翻,白森森的骨头露了一截。
那条腿撑不住体重,他只能把重心压在右腿上,整个人歪著,像一棵快倒的树。
眼见罗林没有回应,男人笑了,笑得很无力。
下一秒!
他动了。不是朝罗林冲,是朝他后面的布伦。
他看出来了,罗林不好对付,但后面那个缩著的瘦子更好下手。
左腿拖在地上,右腿蹬地,短剑横著扫出去,目標是布伦从碎石堆后面露出的半截肩膀。
罗林没有给他机会。
他往前跨了一步,护手盾迎著短剑撞上去。
鐺!
剑刃在甲壳上滑开,擦出一串火星,粗獷男人的整条右臂都被震得往外盪开,胸口完全暴露。
罗林的短刀从腰侧刺出,刀尖没入皮肉,没有阻力,像扎进一团湿棉花。粗獷男人的身体猛地一僵,短剑脱手,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嘴张开,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涌出一股暗红色的血沫,顺著嘴角往下流。
他的手抓住了罗林的肩膀,五根手指像铁鉤一样扣进皮甲的缝隙,指甲嵌进肉里,疼得罗林皱了皱眉,
粗獷男人的眼睛盯著罗林,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的声音像是含著一口水在说话。
“你……”
他没有说完。
手指从罗林的肩膀上滑落,整个人往前扑倒,脸砸在碎石上,血从身下涌出来,浸进碎石缝里,很快匯成一小摊暗红色。
石之心,从他怀里掉在地面。
罗林蹲下来,把花从血泊里捡起来,用袖子擦乾净花瓣上的血跡,小心地用油纸包好,塞进怀里。
他没有急著走,而是转向矿室另一侧,后来那支队伍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碎石堆旁边,领头男人的剑还插在地上,高个子的短矛钉在木柱上,矮个子蜷在角落里,柴刀丟在一边。
不等罗林开口,其余三人开始了搜查工作。
布伦第一个冲了过去。他蹲在领头男人身边,翻出腰间一只皮袋,打开,里面是十几枚银幣和几枚铜幣。
“有银幣!”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兴奋怎么都藏不住。
他把银幣倒出来数了数,十四枚,手捧著银幣,眼睛亮得像两盏灯。
科尔走过来,翻了翻领头男人的怀里,摸出了两朵灰白色的花,用一块脏兮兮的麻布包著,花瓣上还有泥土的痕跡,想来,这也是他们刚到手不久的成果。
“两朵。”
科尔把花托在手心,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但比笑更实在。
“加上罗林的两朵,一共四朵了……”
布伦又从领头男人身上翻出一把短剑,剑鞘是牛皮包铜边的,比他那把好太多。他拔出短剑,刃口泛著冷光,没有卷刃,没有缺口,保养得很好。
“这把归我了!”
里德在高个子身上找到了半壶治疗药膏,拧开盖子闻了闻,没坏。
他把药膏塞进自己背包,又从矮个子身上翻出一卷乾净的绷带,也收了。
科尔在瘦子腰间找到一只小皮袋,里面是八枚银幣。
他把银幣倒出来,分给罗林和布伦各两枚,自己留了四枚。
“见者有份。”
他说。
罗林在后一队领队的尸体旁边蹲下来,翻了翻他的衣服。
腰间的皮袋里只有几枚铜幣,少的可怜,但怀里还有一块叠好的旧地图。
他展开地图,借著火把的光看了一眼,画的是矿洞附近的区域,標註了几个红圈,旁边写著『石之心』『已采』『待探』等字样。
他把地图折好,塞进怀里,可以对照卡尔的地图,节约时间。
“搜完了?”
罗林站起身。
三人点头。
布伦腰间別著一把新短剑,口袋里多了好几枚银幣,脸上的笑怎么都收不住。
科尔朝罗林点了点头。
里德的背包鼓了一点,里面有药膏和绷带。
“走吧。”罗林说。
他没有选择去往矿洞更深处,这一趟的收穫,已经值了,再加上发生了战斗,相比於再探索此地,四人选择离开现场,去往別处。
按照托尔笔记的记录,矿洞只有一个出口,他们只能原路返回地面。
四个人穿过矿室,走进矿道。
里德举著火把走在前面,布伦跟在后面,科尔跟在布伦后面,罗林殿后,心里假设出洞后的情况。
火把的光照亮了脚下的碎石和洞壁上的凿痕。
洞口到了。
空气冷冽,带著松脂和野草的气息,和四人进洞时一模一样。
里德走在最前面,四个人从窄道里鱼贯而出,踩上洞口的碎石。
嗖!
破空声。
很轻,像一根针掉在地上,但比那更快,更急。
罗林早有预料,猛地往旁边扑倒,同时伸手拉了布伦一把。
但里德没有躲过去。
数支短箭从灌木丛中射出来,正中里德的额头。
箭头贯穿颅骨,从后脑穿出,钉在洞口的岩壁上,箭尾还在嗡嗡地颤。
里德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瞪得滚圆,嘴张开,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含混的“呃”。
然后他往后倒,像一截被砍断的木头,砸在碎石上,血从额头的伤口涌出来,顺著鼻樑往下流,流进眼睛里,流进嘴里,流进碎石缝里。
“里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