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之中,有一种潜在危险。
他们不似毒虫猛兽般让人避之不及,却能杀人於无形,毁尸於无跡。
它们就是隨处可见,但不易被察觉的植物。
或许只是嘴馋时摘下了路边浆果,又或许只是路过时被不明植物刮伤,看似不小心的举动,带来却是致命后果。
就好比此刻的罗林小队。
当他们注意到此地不是魔兽们的领地,而是杀人藤的领地时。
已经迟了!
藤蔓缠住了科尔的脖子,让他几乎力竭,瓦力眼疾手快,火把一伸,灼烧它的根部,罗林动作不慢,挥剑斩断藤蔓。
“咳!”
死里逃生的科尔半跪在地,脸色发白,发出乾呕。藤蔓勒过的脖子上留下一道紫红色的淤痕。
“快走!”
瓦力的声音在洞室里炸开,像石头砸进深潭。
罗林已经动了。
【地精的心臟】配合【灵猫敏捷】为他提供瞬间爆发力,直衝洞口的方向,火把的光在狭窄的洞道里拉出一条长长的橘红色尾巴。
布伦跟在他后面,几乎是连滚带爬。
因为跑得太快,靴子踩在碎石上打滑,他摔了一跤,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但他不敢停,只能埋头,一个劲逃跑。
劳森搀扶科尔,两个人挤在一起,科尔的脖子还在渗血,但他咬著牙,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很快,不敢慢一秒。
瓦力走在最后面。
他一手举著火把,一手握著短剑,边跑边回头。
那些暗绿色的藤蔓已经从岩缝里伸出了更多的枝条,像无数条蛇在黑暗中游动,一根藤蔓从他头顶垂下来,差一指就缠住他的脖子。
瓦力猛地低头,火把往上一撩,火苗舔在藤蔓上,藤蔓受伤,缩进了岩缝里。
“它们怕火!把火把举高!”
瓦力高喊。
罗林把火把举过头顶,火光碟机散了前方的黑暗,也照亮了洞壁上那些蠢蠢欲动的藤蔓。
它们已经从静止的偽装中完全甦醒,整面洞壁都在蠕动,倒刺一张一合,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像无数只虫子在啃食树叶。
有几根细藤从头顶垂下来,差点扫到布伦的脸,布伦尖叫一声,猛地弯腰,藤蔓擦著他的头髮过去,带起一阵狂风。
洞道在这里拐了一个弯。
罗林衝过拐角,火把的光照亮了前方的路。
他看见了洞口的光,灰白色的。
“快!看见光了!”
身后的洞道里传来一阵密集的窸窣声,像暴雨打在树叶上,但更沉,更闷,带著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节奏。
瓦力回头看了一眼,藤蔓已经从岩缝里完全涌了出来,铺满了整条洞道的顶部和两侧,像一张巨大的网正在收拢。
主藤从洞顶的裂缝里探出来,粗如手臂,灰白色的表皮上布满了细密的纹路。
瓦力把火把往后一抡,火苗扫过最近的一根主藤。
藤蔓猛地收缩,汁液从表皮渗出来,发出嗤嗤的声响,让它一时不敢进攻。
但其他的藤蔓没有退,反而从两侧包抄过来,试图绕过火把的火焰,攻击瓦力后背。
瓦力不再回头,拔腿就跑。
罗林已经衝到了洞口附近。洞道在这里变窄了,两侧的岩壁几乎贴在肩膀上,火把的光只能照亮前方几步。
他弯下腰,侧著身子挤过去,皮甲蹭在岩壁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布伦跟在后面,几乎是趴著往前爬,碎石硌著他的膝盖,他顾不上疼,膝盖磨破了,血渗出来,把裤腿染红了一片。
洞口的灰白色光越来越亮了。
罗林第一个钻了出来,与其说是钻,倒不如说是滚,他从洞口滚出去,摔在碎石上,后背砸在石头上,疼得他眼前发黑。
但他没有停下,而是翻身爬起来,举著火把守在洞口边,接应后面的队友。
布伦第二个钻出来,他几乎是飞出来的,整个人从洞口弹出去,摔在地上,滚了两圈,短剑从腰间滑出来,掉在碎石上,他顾不上捡,爬著往后退了几步,直到后背撞上一块巨石才停下。
劳森扶著科尔挤了出来。
科尔的脸色惨白,脖子的淤痕变成了紫黑色,嘴唇发乾,但眼睛还睁著,还在跑。刚才的死亡一刻,给他留下了不小阴影。
直到劳森把他往旁边一拽,才停下动作。
瓦力最后一个。
他衝出洞口的那一刻,火把已经快烧完了,火苗忽明忽暗,在洞口晃了一下。他没有回头看,直接往旁边扑倒,滚进碎石里。
五个人瘫在碎石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布伦趴在地上,脸埋在手臂里,肩膀一耸一耸的,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
科尔靠在石头上,仰著头,脖子上的淤痕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刺眼,紫红色的,像一条蛇盘在他喉咙上。
劳森坐在他旁边,一只手搭在他肩上,拇指无意识地在肩头画圈。
瓦力靠著树干,把短剑插回鞘里,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都没事吧?”
“没事。”
罗林说。他把短刀插回腰间,从碎石堆里捡起布伦的短剑,走过去递给他。
布伦接过短剑,手还在抖,剑鞘插了好几次才插进去。他抬起头,脸花了,眼泪和泥混在一起,看起来有些滑稽。
罗林没有笑,布伦自己倒是先笑了,笑得不好看,嘴角扯得厉害,但確实是笑。
“没事……”
布伦的声音从手臂里闷闷地传出来,带著哭腔,“女神保佑……活著……”
劳森从背包里翻出药膏,又给科尔抹了一层。
科尔的脖子上凉丝丝的,火辣辣的疼痛消退了不少,他活动了一下脖子,虽然还是疼,但至少没有大碍了。
“中毒了?”
站起身,走到科尔身旁,罗林问。
科尔摇了摇头,从石头上站起来,晃了一下,又站稳了。
瓦力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碎石和泥,又把火把从碎石缝里拔出来,在石头上磕灭了余烬。
他看了一眼洞口,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灌木丛遮住了洞口,藤蔓缩回了岩缝里,好像此前的一幕,从来没有发生。
只有洞口边缘的苔蘚还有几根断藤在颤动。
“回橡木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