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流转,狩猎季也到了尾声,橡木镇渐渐从喧囂中沉静。
街道上的吆喝声稀疏了,酒馆里醉酒闹事的冒险者也少了大半,连空气里那股混杂著汗水、麦酒和皮革的气味都淡了。
商人们满载而归,一辆辆马车从镇口驶出,车轮碾过碎石路,留下深浅不一的辙痕。
冒险者们也大多盆满钵满,腰包鼓鼓囊囊,就连那些提供住宿、饮食的地方,也跟著水涨船高
兰德尔站在镇外的碎石路,扫视来来往往的冒险者。
这一趟他没白跑,不管是在冒险者公会发布的委託,还是以个人名义发布的委託,都有不小的收穫。
眼下只等最后一个任务交差,他就要动身回河湾镇了。
为此,他得提前做些准备。
招聘几名战力不错的冒险者,为自己保驾护航。毕竟,路上总得有几个能打的傢伙,心里才踏实。
现在物色好了冒险者,与他商量好价格,也好节约时间。
否则到时候再去公会掛委託,或者重新找人手,中间难免空出一段档期。
他手里有些货物,等不起太长时间。
往年他都有固定的几个老搭档,今年却一个都瞧见身影。
要么是已经先走了,要么是永远留在了林子里。
甩了甩脑袋,拋开脑海里的念头,兰德尔开始挑选冒险者。
精英冒险者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內,橡木镇是个小地方,能数的过来的几个精英多半还在森林深处做任务,他们忙著晋升等级,攒任务积分,多半没工夫搭理他这种“小生意”。
至於眼前的这些个臭鱼烂虾。
他扫了一眼左边那位扛著锄头、连件像样皮甲都没有的汉子,嘴角抽了抽,又看了看右手边那个眼神飘忽,贼眉鼠眼的傢伙。
说不定会是个临时加价,还威胁自己不要告诉公会的主。
兰德尔皱眉,不说品行端正,至少也要有点职业素养……
正打算换个地方再找冒险者,兰德尔看见了林子方向走来五个人影。
他停下脚步,眯眼望向五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年轻人,个子不高,瘦削,穿著一件半旧的皮甲,左臂绑著一只护手盾。
他走路的姿態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靴底压碎碎石的声音沉稳有力。
兰德尔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刻。
走在年轻人后面的,是一个比他壮实些的青年,腰间別著一把新短剑,他一边走一边嘟囔,偶尔揉一下膝盖,齜牙咧嘴。
再后面是两个人並排走著。一个穿著一件磨得发亮的旧皮甲,腰间別著一把宽刃短剑,剑柄上的皮绳被汗浸得发黑。
他旁边扶著另一个年轻人,那人脸色发白,脖子上缠著一圈绷带,绷带下面隱约能看到紫红色的淤痕,像是勒痕。
走在最后面的,是一个肩背挺得笔直的男人,他的步伐不快不慢,靴子踩在碎石上几乎没有声响。
五个人从兰德尔面前走过,带起一阵淡淡的血腥气和药膏味,混著松脂和泥土的气息。
他们的背包各个鼓鼓囊囊,肩上还掛著卷了刃的短斧和不知从哪缴来的短剑,一看就是刚打完仗,收穫不小的模样。
实力不弱。
兰德尔清了清嗓子,走向五人。
“几位。”
他在三步外停下,脸上掛起商人惯用的笑容,不卑不亢,“耽误你们一会儿。”
走在最前面的年轻人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惊讶,也没有警惕,只是平静地看著他。
“有事?”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兰德尔没有急著回答。
他先打量了一下这个年轻人的眼睛,浅灰色的,很平静,没有那种刚出林子的亢奋,也没有被人叫住时的不耐烦。
品行还算不错。
“是的。”
兰德尔问,语气隨意,像在聊天气。
年轻人没有接话,只是看著他。
兰德尔也不尷尬,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只皮袋,在手里掂了掂,里面传来银幣碰撞的清脆声响。
“我有个委託,想请几位帮忙,护送一批货回河湾镇,路程不远,两天一夜。报酬好商量。”
年轻人身后的那个壮实青年眼睛亮了一下,往前凑了半步,但被年轻人不动声色地挡住了。
“多少人?”
年轻人问。
“三个,四个都可以。”
兰德尔说,“货不多,两辆马车,主要是怕路上遇到不长眼的毛贼或者落单的魔物。”
“不需要你们拼命,只需要拖延时间,让我的人有功夫把货赶走就行。”
他说话的时候一直在观察这五个人的反应,年轻人表情不变,似在思考,壮实青年和其余两人脸上有难掩的心动。
至於,后面那个肩背挺直的男人双臂抱胸,像在听,又像在放哨。
兰德尔收回目光,落在最前面那个年轻人脸上:“价格方面,每人每天四枚银幣,包吃住。到了河湾镇,再额外每人给两枚银幣的辛苦费。”
壮实青年倒吸了一口气,嘴角压都压不住。
年轻人没有说话。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侧过头,和身后那个穿旧皮甲的男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个男人微微点了下头。
“什么货?”
年轻人问。
兰德尔知道他问的不是货物的种类,而是货物的来路和合法性。
他喜欢这种谨慎。
“普通货物,魔物材料,本地特產,几桶麦酒。不是违禁品,也不是赃物。”
兰德尔拍了拍胸脯。
“你到了河湾镇可以去商会查,我兰德尔的招牌掛了十几年,不骗人。”
似是听到河湾镇三个字,兰德尔注意到队伍中间那个脖子上缠绷带的年轻人忽然抬起了头。
或许他是河湾镇的人。
年轻人点了点头,又问:“什么时候出发?”
“三天后,你们可以休息,修装备,买补给。”兰德尔顿了顿,“如果你们同意,现在可以先付一半定金。”
他从皮袋里数出银幣,托在手心,递给年轻人。
年轻人看了看那堆银幣,没有伸手。
兰德尔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给我个地址。”年轻人说:“如果决定了,我会来找你。”
“成。”
兰德尔伸手,递过纸条,给出地址。
眼见年轻人拿过了纸条,兰德尔侧身让开路,做了个『请』的手势。
“那几位先去忙吧,我还得去趟货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