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幻闻言,下頜微微扬起,冷声道:“此处乃我的內景太虚幻境,你以为你还能轻易出去吗?”
陈玄看著对方那模样,不觉像是被什么东西逗乐了,“要不,比一比,我倒是想问问你,你费尽心机在荣国府布下这试道场,究竟是想悟什么道?”
警幻那张清冷的面容僵了一瞬,心中不由得重新审视起面前这个黑髮男人。
但很快,她的目光就从审视慢慢变成了惊疑,“你……莫不是成道圣人不成?”
陈玄没有回答,他就那么安静地站在灵力海上,隨手一挥,一股强大灵压瞬间从他体內开始向外迸发。
一股恐惧感瞬间出现在她心头,警幻想要抵挡,但却被这股力量直接按倒在灵海之上。
“如何?”
“小仙不知圣人驾临,还望……恕罪。”
陈玄抬了抬手,撤去那道灵压,“那就说说吧,你做这些,想参悟什么?或许,我还能指点你几句。”
听见对方的话,警幻连忙直起身,语气比方才恭敬了不知多少,“回圣人,小仙参悟的乃是情之一道。”
“多情道?”陈玄的眉毛微微挑起。
“没错,小仙设此试道场,乃百年前入了金仙,需感悟一道,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警幻连忙进行解释,“只怪小仙之前万年只顾修行实力,未经歷太多凡事,故始终参不透这情之一字,故而才设下此局。
以我隨身法器为引,將其点化入局,本是想借这絳珠仙草的情劫,遍观世间七情六慾,以求参悟这情之道。”
她说到后面,语气里多了一丝自己也未必察觉的急切,像是在案头堆积了太久的难题,终於遇到一个能看懂的人。
陈玄沉默片刻,开口询问道:“那絳珠仙草,是从何而来?”
警幻微微一怔,隨即低声回答,“它本是万年前,我刚踏入修行时,就已栽种在凡间一处河岸三生石旁的一株百年人参。
当时我与一位道友路经此地,然我等见其长势,並未將其採摘,那位道友以甘露灌溉了它,遂得延年岁月,故而渐渐生出了灵性。”
说到这里,她又轻轻嘆了口气,“那位道友当时乃一位筑基巔峰修士的侍者,外人称其神瑛侍者,然后来神瑛侍者陨落,这株人参便一直留到了现在,便成了这仙草。”
陈玄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所以,你这整盘棋局,你就是想看这林黛玉和贾宝玉两人的情劫?”
“是的。”
警幻微微頷首,语气里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期许,“此二人皆因神瑛侍者有一些因果牵连,我的试道场恰缺一劫,故而想起,於是將它点化成人。
然神瑛侍者已陨,我只得將他生前所佩宝玉一併点化,投入此局,作为引劫之人,或许能因此生出一段情缘,我便可从中参悟这道法。”
陈玄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那冷意不是针对警幻,更像是对某种重复了太多遍的事情感到厌倦。
“那你悟到了什么?”
警幻被他这一问定住了,张了张嘴,最终垂下眼帘,“圣人,我还没来得及……”
“既如此,那便收回你的那些髮簪吧。”
陈玄语气平静,却没有留商量的余地,“你这样做,是悟不到什么东西。”
警幻愣了一瞬,隨即连忙躬身行礼,“还请圣人指点我。”
“你倒是聪颖。”看著她躬下去的身影,两团白色也跟著在陈玄眼前晃了晃,不由得让他偏移了一下视线。
和这警幻仙子相比,艾兰各方面的天赋简直差到离谱了,陈玄都不禁开始考虑是不是该收个徒弟,让艾兰好有个参照物。
“罢了,那就点拨你几句。”
陈玄上前两步,“你可知,何为道?”
“自是知晓,世间万物皆为道。”
“不错,既如此,所谓修道,便是从各种小道开始参悟,一草一木也好,一情一欲也罢,皆可入道。”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警幻的肩膀,落在远处那座云雾繚绕的宫殿上,“但无论你一开始选择修炼哪种道,多情道也好,无情道也罢,结果都是一样的。”
警幻的心神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重重撞了一下,“结果一样?”
“所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反推便是万物归一,如此,可懂?”
陈玄说完便没再解释,他的目光从宫殿上收回来,落回脚下这片白色的海面上,脸上多了一层很淡的倦意。
警幻还站在原地,试图消化方才那几句简短到近乎吝嗇的点拨。
又过了一会儿,陈玄的元神忽然变淡。
“大圣!”警幻连忙往前追了一步。
“行了,我得回去了,那株仙草我要了,待她成熟之日,我自会去取,还有,別忘了收回你的髮簪,自己回去感悟吧。”
消失前,陈玄的声音在她耳边最后一次响起,像一道被拉远的回音。
警幻看著眼前消失的人影,在自己的灵海之上站了许久。
她其实还有很多问题想问,毕竟修行了上万年,陈玄是她见过的唯一圣人。
但对方显然没有打算继续这场对话,她望著那片一望无际的白色海面,轻声嘆了口气。
好不容易得到的机缘,没想到这么快就走了,不过她还得回去慢慢参悟刚刚陈玄的话里內容和收回法器。
警幻转过身,朝那座宫殿走去……
陈玄的元神此刻也已重新回到了艾兰暗位面,看著这里的一切,这里其实也已经不是万年前一片漆黑的样子了。
艾兰暗位面里如今也有了许多东西,一台天体计算机,一个池塘大小的灵泉,灵泉散发的白光照亮了大半个暗位面。
“你刚去哪了?”
艾兰收剑入鞘,见陈玄回来,这才长长地松出一口气,“刚刚嚇死我了,你和那女人同时消失,我还以为你被她抹杀了。”
“想什么呢,区区一个刚步入金丹期的散修,还想要抹杀我?”
“那你刚刚乾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