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在地契上扫了一眼,地契上位置、面积、產权证明,一应俱全,按京城当下的行情,少说也值三千两银子。
他又抬眼看了眼赖大,对方脸上仍旧掛著那副標准笑容,看不出任何破绽。
“赖管家,这怎么好意思。”陈玄嘴上客气著,手却不动声色地將那张地契收进了袖口。
“应该的,应该的。”
见对方收下,赖大笑得更灿烂了,又和陈玄客套了几句,这才躬著身子退了回去。
等陈玄走出寧荣街,艾兰在暗位面里忍不住感慨,“这荣国府还真是大方,价值三千两的房子说送就送了。”
“大方?”
陈玄笑著摇了摇头,边走边给她拆解其中深意,“他是在用这套房子,赌我一个前程,只是可惜,他失算了。”
“什么意思?”
“你仔细想想,他一开始是怎么安排的?先是安排我住下人房,试探我是不是那种过来投奔的贾家穷亲戚,等我说自己是举人,要在京城买房后,他立刻就换了一副面孔,所以这不叫大方,这叫投资。万一我日后中榜,今天这份『见面礼』就是他日后最好的敲门砖。”
艾兰闻言有些惊讶,“就一套房子而已,弯弯绕绕这么多?”
“能在这种大家族当上总管的,哪一个不是人精?”陈玄嗤笑一声,却並没有往赖大给的那处宅子走,而是转头去了牙行。
“我要买一处小院,清净些的,可有合適的?”陈玄一进牙行,便开门见山道。
牙行里的掌柜一看陈玄的穿著和气度,就知道来了个不缺钱的主,连忙从柜檯后绕出来,“有有有,公子您来得真巧,前不久荣国府东角门对面那条巷子里,正好有一处一进的小院子要出手。”
“虽然面积不大,但胜在安静,离寧荣街也近,採买东西方便,要不,小的这就带您去看看?”
“可。”
陈玄跟著那牙人七拐八拐地穿了两条巷子,最后在一扇半旧的木门前停住。
院子很小,只有正房一间,厢房两间,中间是个十来步见方的小天井,种著一棵半死不活的石榴树。
但位置確实清静,巷子尽头就是荣国府的东角门,却刚好避开了正街的人流。
“这里多少钱?”
“纹银一千两。”牙人搓著手,脸上的笑堆成了一朵花。
陈玄也没还价,毕竟他这些年满宇宙的跑,压根不缺这点金银,人家金银是按重量算,他储物戒里的金银都是按体积算的。
於是当场掏银子办理房契过户,又托那牙人帮忙採买一应家具,等一切置办妥当,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关好院门,陈玄走进正房,往床上一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人家不是送给你一套大的了吗?怎么又花一千两买这个小破院子?”艾兰有些不理解。
陈玄靠在床头,语气淡淡道:“住那里,等那什么老太太一回来,肯定会派人找上门,到时候麻烦事一堆。”
说著,他又顿了顿,“別忘了,我们是来查清这里情况的,不是来跟一群凡人过家家的。”
陈玄在小院里住了五天。
京城不比扬州,到了这里,灵气趋近於无,艾兰没法修炼,陈玄索性把身体重新丟给她,自己则缩回暗位面指挥。
结果五天时间过去,艾兰跑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茶馆、庙会、集市,甚至溜到国子监门口旁听过半堂经义课,愣是连一丝线索都没有找到。
直到第七天上午,院门忽然被人敲响。陈玄刚把身体换回来,打开门一看,赫然是荣国府管家赖大站在门外,身后还跟著两个青衣小廝。
“玹大爷!”
赖大脸上的笑容比上次见面时又殷勤了几分,腰弯得恰到好处,“老太太昨儿从清虚观回来了,听说您进京赴考,特命小的来请您过府敘话呢。”
陈玄心里暗骂了一声。
他实在不想跟这家人有过多牵扯,但天基计算机给他套的这个“贾家族人”的身份,论辈分论礼数,不去就会授人以柄。
他只得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稍等,我换身衣裳。”
说完把门一关,將那主僕三人晾在巷子里,再开门时,已换了一身月白锦袍,繫著玉色腰带,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裁下来的。
好一个翩翩美少年,这位玹大爷怕是过了会试,殿试无论考的如何都会被皇帝钦点探花郎了。
赖大半点不耐烦也不敢露,亲自引著他在前面带路,从西角门进了荣国府。
穿过一条抄手游廊,又绕过一座太湖石假山,眼前豁然现出一间大屋,门楣上悬著一块红底金字的匾额。
上书“荣庆堂”三个大字。
“玹大爷,您请在此稍候片刻,容小的进去通报一声。”
赖大快步进了屋,没一会儿便折返出来,堆笑道:“老太太请您进去。”
陈玄点了点头,迈步跨过门槛,抬眼便见正中的紫檀木榻上坐著一位老太太。
满头鬢髮如银,插著根翡翠白玉珠簪,穿一件赭色锦缎对襟褂子,膝上搭著条石青色毯子,看著慈眉善目。
两旁雁翅排开几把小椅,坐著几个年轻女眷,身后立著一排丫鬟僕妇,满屋子目光齐刷刷地落到他身上。
陈玄走到老太太面前,拱了拱手,腰身微微弯了弯,“晚辈金陵六房嫡子贾玹,见过老太太。”
陈玄双膝到底没落地,甚至腰都没这么弯,还没等对方说话,他便將身板立了起来。
但贾母似乎完全没注意到礼节上的这点出入,从陈玄进门那一刻起,她的目光就没从他脸上移开过。
两侧几位太太嫂子也都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看,连端茶的手都不自觉地停了。
“好俊的哥儿!”
贾母的声音都高了一调,“快,快给玹哥儿看个座!”
旁边立马有个小丫鬟搬了张软凳过来,放在堂下。
陈玄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圆滚滚的绣墩,嘴角不由抽了抽。
他这一米八八的个头,坐上去,膝盖怕是都要顶到胸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