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满堂女眷看著这个画中人蜷在一张小圆凳上,想笑又不敢笑,好几个悄悄用帕子掩了嘴。
贾母浑然不觉,笑著问道:“玹哥儿,今年多大了?这几日怎么上外头住去了?可是府里下人们招待不周?”
陈玄拱手应道:“回老太太,晚辈今年刚满十八岁,只是想寻个安静地方读书,故而觉得贵府里人多过於热闹了些,所以这才上外头买了个清净些的小宅子住著。”
说著,陈玄还从袖中取出那封偽造的拜访信,“家中长辈临行前交代,让我抵京之后务必来荣国府拜见老太太,还请过目。”
贾母命一旁下人接过信,拿到手上慢慢展开,粗略扫了一遍后,便递给身后的丫鬟,目光一刻没离开陈玄的脸。
“既是金陵老家来的亲戚,又准备参加明年大考,哪有让你一个人住外头的道理。
传出去,知道的说是你喜欢清静,不知道的,还当我们荣国府怠慢了本家亲戚。”
她根本不给人插嘴的机会,转头便对著身后一个婆子吩咐,“赖大家的,去让人把梨香院收拾出来,今儿就给玹哥儿住下。”
陈玄一愣。
这是要把他扣在府上了?
那他还怎么出去查线索?
陈玄刚想开口推辞,贾母已经换了副笑脸转向他,不容分说地截住了话头,“玹哥儿就安心住著,有什么需要,只管去寻你璉二嫂子支取。”
说著,又给他挨个介绍了一圈在座的女眷,最后还硬留他吃了顿午饭。
席间无一男丁,他只得一个人单坐一桌,菜色铺排了半张桌面。
老太太隔桌问了他好些金陵旧事,陈玄按著艾兰在暗位面里天基计算机实时翻出的资料一一作答。
贾母对陈玄也是越看越喜欢,向眾太太们夸讚道:“你们瞧瞧,这玹哥年纪轻轻便过了乡试,不光顏色长得好,谈吐也是极为得体的,怕是到了金鑾大殿上,都不用考就能被钦点为探花哩。”
当然,主要还是长得好,所以才觉得陈玄说话得体。
而在座几位太太嫂子也没人觉得老太太哪句话说得不妥,全都借著端茶夹菜的间隙偷偷打量著陈玄,有时还会害羞低头。
吃过饭,贾母终於察觉到今天少了点什么,扭头看向旁边一直没吭声的王熙凤,“你这泼皮破落户儿,今儿怎么没声了,平常就你最闹腾。”
王熙凤正借著抿茶漱口的间隙偷眼瞟著陈玄,被老祖宗点名,耳垂眼见著泛了红。
她把茶盏一搁,拿帕子按了按嘴角,这才想好措辞道:“还不是老祖宗您和玹兄弟聊得投机,我哪插得上嘴。”
贾母笑骂道:“就说你没读过甚么书,成天『插嘴』,也不怕玹哥儿听了笑话。”
话一落地,满屋女眷脸上的表情顿时微妙起来,几个年长些的已经別过脸憋笑去了,就连站在角落里的小丫头都涨红了脸。
陈玄低头喝茶,假装没听见。
王熙凤难得地没接上茬,待贾母笑够了,对身边一个丫鬟道:“鸳鸯,你去梨香院看看收拾得怎么样了。”
“是。”
那丫鬟应声从人群中走出来,身形纤细,眉眼温静,低著头从陈玄身边经过。
陈玄见状,也顺势起身,“老太太,时辰不早了,我也跟去看看。”
“好好,老婆子正好也有些乏了,你们都下去吧,玹哥儿,发现有什么缺的,只管去寻你璉二嫂子討要。”
老太太嘴上说著乏了,脸上笑意却还没散尽。
陈玄点了点头,这才跟著鸳鸯一同出了荣庆堂,两人一前一后,谁也没开口说话。
鸳鸯在前面带路,低著头,脚步又碎又快,仿佛被什么怪物追著似的。
直到进了梨香院,鸳鸯这才终於开口,“玹大爷,按老祖宗的吩咐,您和府里其他少爷小姐一样,配两个二等丫头和六个撒扫丫头婆子,她们的月例走公中帐上,无需您多费心,有甚么需要,只管跟她们说。”
陈玄点了点头,跟著进了院子。
此刻,梨香院里已经站了一排人,见他进来,齐刷刷给他行礼。
“见过玹大爷。”
打头两个十四五岁的丫头穿戴最为齐整,面容也最出挑,应该就是那两个二等丫头了。
至於其他六个,其中两个是还没桌子高的小丫头,两个年轻媳妇以及两个头髮半白的老婆子。
虽有八个人,但搁在这样一个前厅后舍俱全,统共十余间屋的院子里,还是显得有些人丁稀薄了些。
陈玄走上前和一眾丫头婆子认了个脸。
也不知道该跟她们交代什么,只好从袖子里摸出一把大个碎银挨个赏过去。
两个小丫头用两只小手捧著,生怕掉了,眼睛瞪得溜圆。
她们一个月的月例才不过五百文,但陈玄第一次见面隨手给的赏银单个少说三四两重,都抵得上她们大半年的月例了。
即便是那两个二等丫头,月例也才一千文,捧著那一大块银子,脸上的表情也和那两个小丫头一样。
谁家主子上来这样发钱的。
鸳鸯站在一旁,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陈玄余光瞥见她的神情,低头看了看手里已经分完的银子。
他往怀里摸了摸,从储物戒里的银山上又掰了块银锭下来,隨手捏成个元宝形状,取出递给鸳鸯,“这是给你的。”
鸳鸯低头看著那只手掌上托著的银元宝,整个人懵在原地。
那元宝比寻常银锭大了一圈不止,少说也有个一两斤重,她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大的银锭,更別说还是这种元宝形状的。
小丫头嘴巴张了又合,耳根都红了。
“给你就拿著。”陈玄把银元宝往她手里一塞。
鸳鸯只觉掌心猛地一沉,差点没托住。
她捧著那颗沉甸甸的银元宝,嘴唇嚅动了两下,一个字也没说出来,最后红著脸飞快地朝陈玄鞠了个礼,小跑著出了院子。
见鸳鸯突然跑了,陈玄只得转身看向其余眾人,“行了,都下去做事吧,平时没事別来打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