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发走一眾丫头婆子,陈玄走进正房,那两个二等丫环也想跟进来,被他阻止,隨后反手將房门合上,插上门閂。
屋里终於安静了。
“你別说,这家人对你还挺热情的。”艾兰的声音在暗位面里响起,带著一丝看热闹的不嫌事大的调侃。
“热情?那明天换你来应付。”
“那倒是不必……”
“我觉得行,就这样定了。”陈玄根本不给她说第二句话的机会,元神回到暗位面,直接把艾兰给踢了出去。
“哎?你等等!”
艾兰猛地从床上坐起,低头看著自己重新变回原样的身体,气得一拳砸在被褥上。
“可恶,陈玄,又让我收拾这烂摊子。”
自从暗位面权限打开之后,她就彻底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主动权。
陈玄想用就用,想走就走,而且遇到不想乾的了,还经常让她出来帮忙收拾。
艾兰坐在床边生了会儿闷气,最后也只得先把眼前一件重要的事情给做了。
她现在是这副身体的拥有者,陈玄那个一米八八的身高已经缩回她原本的体型,脸也变回了她自己的模样。
为免露馅,她只得调出自己放在暗位面的小型天体计算机,这都是她根据鹤熙的天基计算机群自己搭建的,名为“炽翎”。
“炽翎,进行形象覆盖。”
【正在计算当前光线曲率……陈玄形象光学覆盖已完成】
瞬间,艾兰身体周围覆盖了一层视觉偏差,使得旁人在看向她时,依旧是那个身高腿长的白衣公子。
至於陈玄以前教她的那套易容术,她也早就不用了,限制太多不说,还需要消耗灵力维持。
哪有直接驱动恆星能量供给的天体计算机来得方便。
吃过丫鬟们送来的晚饭,艾兰直接谢绝了二人的侍奉,將两人赶去隔壁屋休息。
第二天一早,艾兰便琢磨著怎么出府,毕竟京城里的灵气异象还没查清楚。
可她刚踏出梨香院,沿著抄手游廊走了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就彻底迷失在了层层叠叠的院落之间。
迴廊连著迴廊,月洞门套著月洞门,她转了好几圈,每次都觉得眼熟,仔细一看又是同一条路。
待在暗位面里的陈玄看著这一幕,忍了又忍,终於还是没忍住,“这么多年,你认路的本事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艾兰没法反驳。
她的確只会在高空认路,翅膀一展,俯瞰下去什么都清清楚楚,一旦落地,失去了俯视视角,这凡人的建筑在她眼里就像复製粘贴出来的迷宫一样。
“算了,我指挥你出去。”
陈玄嘆了口气,將神识铺开,整座荣国府的格局便清晰地在脑海中铺成了一幅地图,“往前走,到第二个岔口左拐,穿过那道海棠门。”
艾兰按著陈玄的指引七拐八绕,经过一处竹林小院时,她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
这片竹林长得极好,竹竿青翠欲滴,晨光从竹叶缝隙里漏下来,但另一边的岔路口,忽然传来一阵轻细的脚步声。
艾兰转过头,只见一个穿著藕荷色衣裙的少女从另一头走了出来,似乎是要进这处院子。
小姑娘十一二岁的年纪,身形纤细得有些过分,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泣非泣含露目,態生两靨之愁,娇袭一身之病。
人话就是一双眼睛像是隨时要落泪又始终没有落下来的样子,身材娇弱,比实际年龄更瘦小些。
以艾兰天使的视角来看,眼前这孩子完全不符合凯莎女王即位后对新一代天使的招收標准。
“臥槽,这女孩身体里的灵气爆表啊。”陈玄的声音却在此时骤然炸开。
艾兰愣了一瞬,隨即调动起灵力注入眼睛开始进行观察。
眼前女孩体內充斥著极其浓郁且纯净的灵气,不是炼化过后的灵力,而是高浓度灵气。
像是以她为中心,灵气如同遇到黑洞一般朝她开始塌陷。
“看来这京城灵气空洞的根源,被我们找到了。”陈玄的声音沉了下来,语气里多了一层艾兰许久没听到过的郑重。
他的神识从暗位面中探出,最后停在了目前艾兰都还无法感知的层面。
然后陈玄像是看见了什么令他既惊讶又瞭然的东西,轻轻吸了一口气,“这居然是絳珠仙草。”
“什么仙草?”艾兰听著暗位面里陈玄嘀嘀咕咕地自言自语,忍不住开口询问。
陈玄的语气里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但又努力把它压平,“你眼前这个小姑娘,她並不是人,而她是一株仙草,或者说是仙参,被人用术法点化成了人形,放在此地吸收天地灵气。
而这,正是我重塑肉身所需的天材地宝的主材,有了它,加上我们从土灵星带回来的紫灵藤,就能炼製出一具不会泄我灵力的肉身了。”
他顿了顿,语气又有些遗憾,“只是可惜,这株仙草还没成熟,根部才刚刚成型,所以才会无意识地吸收周围灵气来补足自身,要是现在採摘,功效也会大打折扣。”
艾兰听著陈玄说完,目光直直的落在对面那个小姑娘身上,但她並没有看到对方身上有什么仙草的影子。
小姑娘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两颊慢慢浮起一层薄红,垂下眼睫,轻轻福了一礼,“黛玉见过玹表哥。”
艾兰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顶著的贾玹的名头,赶忙端出几分书生模样,拱手回礼,“贾玹,见过黛玉妹妹。”
林黛玉微微直起身,目光在“贾玹”脸上短暂地停了一瞬,又迅速移开,声音细细的,像是怕打扰了什么。
“我昨儿个便听说玹表哥入府,没来得及拜见,不知玹表哥此刻在……”她的目光扫过对方方才站定不动时抬头看的那片竹林,有些不解。
“哦,我刚准备出府买些东西,就是半道迷路了,正巧走到这。”艾兰的语气里没有半分文人的矜持,而是带著一种让林黛玉完全措手不及的老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