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诗语沉默了几秒,然后低声说:“本金加利息,大概还有……二十多万。”
二十多万。
这个数字对现在的陈默来说,不过是一笔消费返现的零头。
但他没有直接说“我帮你还”,那样太刻意了,也太伤人了。林诗语的自尊心已经碎得差不多了,他不想再踩一脚。
“你在酒吧上班,一个月能赚多少?”他换了一个问题。
“……好的时候七八千,不好的时候四五千。”林诗语的声音越来越低。
“那你要还到什么时候?”
林诗语没有回答,因为她自己也清楚,按照这个收入,扣除房租和生活费,她要还清那二十多万的债务,至少要三五年,甚至更久。
而且债务的利息每天都在滚。
陈默沉吟了片刻,然后说:“我给你一个建议,你听听看。”
林诗语抬起头,红肿的眼睛看著他。
“我最近在做一个项目,需要人手。”陈默的语气很隨意,像是在聊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你来帮我,月薪两万,包吃住。干满一年,我一次性再给你二十万的奖金。”
林诗语愣住了。
她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微微张开,脸上还掛著泪痕,表情看起来有些滑稽。
“你……你说什么?”
“月薪两万,包吃住,干满一年奖二十万。”陈默重复了一遍,“你欠的那些债,我可以先帮你垫上,从工资里扣。”
林诗语沉默了很久。
她看著陈默,眼神复杂得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有感激,有愧疚,有犹豫,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为什么要帮我?”她终於开口,声音很轻,“我们……我们只是大学同学,也没有多深的交情。你没必要……”
“没有为什么。”陈默打断了她,“你就当我钱多烧得慌。”
林诗语被他这句话逗得差点笑出来,但嘴角刚翘起来就又压下去了。
她知道,陈默这是在给她台阶下。
一个体面的、不用跪著接受的台阶。
“你的项目……是做什么的?”她问。
“回头再跟你说。”陈默站起身,“先把今晚的酒钱结了,走吧。”
“去哪?”
“送你回家。”陈默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都快十点了,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林诗语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已经习惯了一个人走夜路,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站起来,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出一声轻响。因为刚才喝了不少酒,她的脚步有些踉蹌,身体晃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陈默的手臂。
陈默的手臂结实而有力,隔著夹克的布料能感受到温热的体温。
林诗语的脸微微红了一下,很快鬆开了手。
“对不起……”
“没事。”陈默没有在意,转身走向吧檯。
他跟调酒师说了一声,那五万块的预存先放著,今晚那桌的消费从里面扣。调酒师显然认识林诗语,看陈默的眼神多了几分好奇,但也没多问,点了点头。
两人走出酒吧,外面的夜风裹著江水的湿气扑面而来,冷得林诗语打了个哆嗦。
她只穿了那件薄薄的吊带裙和牛仔外套,根本挡不住江城冬夜的寒气。她缩了缩肩膀,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试图保留一点体温。
陈默看了她一眼,二话没说,把自己的夹克脱下来,披在了她肩上。
夹克上还残留著他的体温,带著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林诗语的身体僵了一下,她想拒绝,但陈默已经转身走向路边,抬手拦计程车了。
她看著他的背影,看著他在寒风中只穿著一件白色的t恤,宽厚的肩膀和挺拔的脊背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可靠。
她的鼻子又酸了。
但这次她忍住了,没有哭。
计程车很快来了,陈默拉开后座的车门,让林诗语先上车。
“你家住哪?”
“城南……城中村那边。”林诗语报了一个地址,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陈默皱了皱眉。城南城中村,江城最乱的片区之一,鱼龙混杂,治安很差。她一个女孩子住在那种地方……
他没有说什么,上车坐在了她旁边。
计程车驶入沿江大道,窗外的霓虹灯在玻璃上投下流动的光影。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和暖风空调的沙沙声。
林诗语坐在座位上,身上披著陈默的夹克,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她的腿上还裹著那双质感很差的丝袜,膝盖处有一小块勾丝了,露出里面白皙的皮肤。
陈默注意到了,但没有说什么。
车子开了大概二十分钟,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大厦变成了低矮的民房和狭窄的巷道。路灯也越来越暗,有些路段甚至完全没有照明,只有车灯照亮前方一小块路面。
最后,计程车停在一条巷子口。
“到了。”司机说。
陈默付了车费,两人下了车。
巷子里很暗,只有远处一盏昏黄的路灯在苟延残喘。地面坑坑洼洼,积著不知什么时候下的雨水。两旁的墙壁上贴满了小gg,墙角堆著垃圾,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潮湿的霉味。
林诗语走在前面,高跟鞋踩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好几次差点崴脚。陈默跟在她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走了大概五分钟,林诗语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停下。
楼门口没有单元门,楼梯间黑漆漆的,能听见楼上某户人家传来的电视声和小孩的哭闹声。
“我到了。”林诗语转过身,看著陈默,“谢谢你……今晚的事,还有……工作的事。”
她的声音很轻,在夜风中有些飘忽。
陈默一愣,隨即反应过来,开口问道:“你住在几楼?”
“六楼。”
“没有电梯?”
“没有。”
陈默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我送你上去。”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
“我送你上去。”陈默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拒绝。
林诗语咬了咬下唇,没有再拒绝。
两人摸黑爬了六层楼,楼道里的灯全是坏的,只有陈默手机手电筒的光照亮脚下的台阶。林诗语的高跟鞋在水泥楼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楼道里迴荡著。
六楼,右手边第一间。
林诗语掏出钥匙,打开门。
门后面是一间很小的单间,大概只有十五平米。一张单人床靠墙放著,床单洗得发白。对面是一个简易的布衣柜,旁边摆著一张小桌子和一把塑料椅子。角落里有一个电磁炉和一个小冰箱,墙上掛著几件衣服。
房间虽然简陋,但收拾得很乾净。桌上放著一盆小小的多肉植物,绿油油的,在这间灰扑扑的房间里显得格外鲜活。
林诗语站在门口,有些侷促。她显然不想让陈默看见自己住的地方,但现在想藏也藏不住了。
“隨便坐……虽然也没什么好坐的。”她自嘲地笑了笑,弯腰想把椅子上的一件衣服收起来。
弯腰的瞬间,包臀裙的裙摆又往上缩了一截,露出大腿根部的黑色蕾丝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