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说话?是谁!”
卡奥斯狰狞的怒吼吵醒了一旁的妻子。
他的妻子起身,按住了卡奥斯的肩头,低声道:“卡奥斯,卡奥斯?我的丈夫,你怎么了?”
卡奥斯这才似是回过神来,他艰难的露出笑容,拍了拍妻子的手背,安慰道:“没事,我的妻子,我只是做了一个噩梦。”
“在乐园外的那几天,让我总是精神紧绷,如今我回到了乐园,休息几天就好了。”
卡奥斯的妻子依然担心,但是她见丈夫这样说,也只能相信他。
“睡吧。”
夫妻两人又躺回了床上。
卡奥斯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著。
那个声音一直在他耳边低语,让他疲惫的躺了整整一晚。
……
“乐园之外,是荒芜与死寂。”
“无人敢踏足,无人敢寻觅。”
“唯有卡奥斯,『父』的次子。”
“迈出脚步,走向未知的边际。”
“他咬著酸涩的果实前行。”
“心中燃烧著对族人的情义。”
“……”
“卡奥斯,卡奥斯,『父』的勇者!”
“踏破荒原,勇斗狼群。”
“若王座只有一座,我们敬仰。”
“若荣耀应有双份,他当之无愧!”
这样的诗歌在最近的时日一直在乐园中流传。
卡奥斯的事跡,打破了乐园近三百年的平和,如同石子落入湖面,泛起了一道道的涟漪,並且这涟漪还在扩大。
许多族人沉迷在对英雄的讚许与歌颂中,一成不变的生活出现了变化,也激发起了人们来自血脉中的斗爭意志。
德拉贡如往常一样巡视在城邦的街道,房屋鳞次櫛比,人们快乐的生活。
每一位见到他的人,都停下自己手中的工作,以手抚胸,躬身行礼,口中喊著『王』。
在街道的一角,他看到了被人群围住的弟弟,德拉贡停下脚步,喊道:“卡奥斯!”
“是王!”
“是王来了!”
人群自发的分开,站在两侧躬身,为王与他的兄弟让开道路。
卡奥斯从高台处走了下来,如其他人一样行礼,喊了一声『王』。
隨后,他用力抱紧自己的兄长,德拉贡也是微笑回应。
“卡奥斯,我一直就想说,自你从乐园外回来后,你的精神状態很不好。”
德拉贡握住弟弟的双肩,他见到卡奥斯一副精神涣散,满脸疲惫的样子,关切道。
“可能是我在乐园外受到了惊嚇,你知道的,兄长,那个我们没有告诉族人的怪物,我对此感到畏惧。”
卡奥斯低声说道:“……我可能並不如族人们说的那样勇敢,在面对那个可怕的怪物时,我根本不敢反抗,脑子里只有逃跑。”
“身为『父』的次子,我感到羞愧。”
德拉贡安慰他:“不,卡奥斯,若真如你所说,那个怪物像是一座山峰般大小,那不是我们可以战胜的,你逃跑並没有错。”
“而你能够逃离那个怪物,將这个消息告诉我,让我们对乐园外有了更多的了解,你是勇敢的,卡奥斯!”
卡奥斯说:“听兄长你这样说,我的心情好了许多,但我还是担心……”
“你在担心什么?”
“不,没什么,我还有工作要去完成,就不和你在这里聊了,族人们需要我,对了,有许多勇敢的族人找到我,他们想要和我下次一起去探索乐园外的世界,兄长,这需要你的同意。”
在离开前,卡奥斯回首说道。
德拉贡略一犹豫,他点了点头:“我们需要新的定居点,你能找到那样繁茂的峡谷,就可能找到適合族人繁衍的土地。”
“我会为你挑选一些强壮的小伙,让他们陪你一起去,这样你们应该就能探索到更远的地方。”
卡奥斯坚定道:“相信我,兄长,这一次有了经验,我们一定会探索到更多的未知远方。”
卡奥斯离去后,德拉贡身旁一位隨从上前一步,小声说道:“王,卡奥斯大人最近有些不对劲。”
德拉贡不动声色的问:“他有什么不对劲?”
那位隨从低著头说道:“那首诗歌,是从卡奥斯大人的住所传出去的。”
“而且王,过去的诗歌中,除了歌颂至高的『父』外,在歌颂您时,都会有著您的兄弟。”
“但是这首诗歌,它只歌颂了卡奥斯大人,但却没有您,也没有您的兄弟们。”
德拉贡看向隨从,语气严厉道:“你为什么要说这些?”
隨从慌忙单膝跪地,他说道:“王,这些是我的兄弟告诉我的,他就在卡奥斯大人的身边,是他的隨从。”
“我的兄弟告诉我,卡奥斯大人最近这段时日非常暴躁,甚至还会无故惩罚,用那荆棘的鞭子抽打他。”
“我的兄弟將这些告诉我,想让您给予他公正!”
“而且,我的兄弟还曾听到卡奥斯大人在他的宅邸中说……”
德拉贡问:“说了什么?”
隨从低头,用著最小的声音道:“卡奥斯大人曾在屋中说,说为什么成为『王』的是您,而不是他。”
“住嘴,这件事你不要说出去!”
德拉贡神色一变,他的语气严厉,王的威权,让他在族人中说一不二。
隨从大气不敢喘,单膝跪在地上应『是』。
“好了,起来吧,我们回去,你兄弟的事,我会想办法帮你解决。”
德拉贡轻轻一嘆。
隨从的话在他脑海中盘旋,让德拉贡心中有著阵阵不安与担忧。
他担忧的並不是卡奥斯会不会夺走他的王位。
德拉贡对王位並不在乎,坐在王这个位置,只会有著巨大的压力与责任。
他要为族人遇到的难题想到解决的办法,他要为族人的生活殫精竭虑。
他是王,他不能让族人失望。
在他心中,王就应该是能够带领族人走向幸福,帮助族人渡过一切难关的人。
“卡奥斯,你到底怎么了?”
德拉贡眉头紧锁。
在过去,德拉贡不是没有注意到,卡奥斯对『王』这个位置,有著一种异乎寻常的执著。
但是卡奥斯用的方法,只是更加卖力的为族人解决困难,去证明自己的能力,去证明自己有成为王的资格。
这符合德拉贡的王道,对族人的奉献。
他有时在想,若卡奥斯有意成为王,他可以將王冠戴在他的头上,他与他的兄弟们,可以轮流成为王。
他相信卡奥斯,也会成为一位优秀的王。
这样,他也能从『王』这个位置上解脱,不用这样疲惫。
但是卡奥斯为何会出现这样的变化?
他不是一个脾气暴躁的人,更不会、也不应该无缘无故的用荆棘去抽打自己的隨从。
那是刑罚,是只有不遵法的人,才可用在其身的刑罚!
“卡奥斯的事暂时不提,还是先想想族人们的繁衍。”
德拉贡停下脚步,他远远的望著那居於天上,恢弘壮丽的神殿,脸露羞愧。
到了最后,自己还是要去请示『父』的智慧吗?
不知『父』会不会对自己失望。
……
夜晚,明月高悬。
乐园中的人们陷入了寂静的沉睡。
『父』第一日用金色分昼夜,夜晚正是要熟睡的时候。
城中只有靠近神殿阶梯的地方燃著永不熄灭的火,有人守卫在白玉的阶梯下,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不要烦我了!”
半夜,
卡奥斯再次从梦中惊醒。
那个诡异的声音,还在他的脑海中盘旋。
祂每时每刻,日日夜夜的在他的脑海中迴荡著难以理解的难听声音,这让卡奥斯的精神愈发衰弱,也让他变的愈发暴躁。
任何一件不符合他心意的事,任何一句不符合他心意的话,都让卡奥斯心中升起愤怒。
这份愤怒积压在心中,无处发泄。
最近,脑海中的声音不再那么诡异,它好像变成了一句话,犹如婴儿在牙牙学语。
祂在问:“你在哪?你在哪?”
卡奥斯抱著自己的头,大声怒吼:“我在这,我在这,从我的脑子里滚出去!”
他的吼声惊醒了宅邸的眾人。
最近这段日子,与卡奥斯分床而睡的妻子跑进了臥室,她担心的喊道:“卡奥斯,你怎么了?”
卡奥斯的孩子们,也都疑惑的走出房屋。
“不,我没事。”
卡奥斯勉强压抑著心中的怒火,露出难看的笑。
就在这时,
大地突然晃动起来,人们站立不稳,在惊呼中跌倒在地,城邦中的族人也都被惊醒,无措的望著这一幕。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难道又有人触怒了『父』?”
这样的一幕,让许多人想到了当年王的三子触怒了『父』,让末日差一点降临。
难道还有蠢货,去做了这最是愚蠢之事?那些卫兵为什么没有拦住?
人们惊慌的匍匐在地上,唱著圣歌,礼讚『父』的荣光。
没有经歷过那次『末日』的年轻族人们,在茫然中被长辈拉著跪在了地上。
天空再一次被撕裂了。
但是在那天空后面的,並不是足以夺走一切色彩的黑,而是一只如山岳般大小,似蛇似鱼,独角如戴王冠一样的恐怖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