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问题!保管让老哥你满意!”
沈泽差点没绷住,想想也理解,王九这岁数没成个家,常年积压在骨子里阳气邪火,总得找个半掩门的暗娼馆子好好宣泄。
“好兄弟!够意思!”王九满意的拍拍沈泽肩膀,大手一揽,“过几天就是老鱉头大寿,你那份寿礼就甭准备了,到时候你跟在哥后头,哥带你进去蹭顿好的!”
“多谢王大哥照拂!”沈泽笑著应下,可眸子里却泛起冰冷,若这两天能逮住机会把吴二宰了,这老鱉头寿宴,去不去的成还是两说。
他在混跡腥风滩多时,清楚吴二底细,有传言说,老鱉头无儿无女,指著认吴二给他披麻戴孝,可那吴二的秉性,盯著小嫂子不放,人骨子里总有“越得不到越想占有”的劣根性,这死结註定无解,他唯一摸不准的,是吴二有几分真本事!
为保万无一失,他搭上了抄书工钱,定製了把三稜锥,这物件短小,穿透力却恐怖,一旦入肉,特製的血槽会让伤口血流不止,根本无法癒合。
正当沈泽又一次在脑海反覆演练,將三稜锥送进吴二心口时,王九却神神秘秘地凑到了他耳边。
“小沈,跟你说件能让你小子乐开花的事!”
他警惕地朝四周张望了一番,確认没人注意,嘴角这才扯出幸灾乐祸的笑容,“那吴二,昨晚在城內的黑拳市里,被人做局,把裤衩子都给输光了!”
“黑拳市?”沈泽微皱,头一回听到这陌生的地方。
“嗐,你不知道也正常。”王九压著嗓子,耐心地解释,“那是一帮內城里的富家老爷们,平日里吃饱了撑的閒得无聊,喜欢看奴户在笼子里互相搏杀。打断骨头,撕裂皮肉,拿人命来下注赌钱!那鬼地方,一晚上抬出去十几具残尸都是家常便饭!”
“那吴二是自己下场打输了?”
“想啥呢,他哪捨得亲自下去卖命!”王九啐了一口,“老鱉头不是马上大寿了嘛,吴二想打个金桃孝敬。可手里能搜刮的现银不够,就押上家当,派手底几个狠角去打黑拳搏一搏。结果你猜怎么著?被人下了黑手做局,手下全被打残了,钱也输了个底朝天!”
说到这,王九故意拖长了音调,“嘘.....我接下来跟你说的事,你可千万別乱嚼舌根!昨儿个我刚好在那凑热闹,听里头的管事透了风。据说后天晚上,吴二打算亲自下场,去打武人场!”
“武人场?”
“对!那可是真正见了血的武人廝杀,不用兵器,全是硬碰硬的死力气!那场子押注是奴场数十倍,只要贏下一局,足够他翻本买大金桃了!”
王九笑得牙花子都露了出来,满脸的舒坦,“他若是不去搏命把钱贏回来,老鱉头大寿那天拿不出寿礼,他这管事的脸可就彻底丟尽咯!”
对王九而言,吴二这种平时作威作福的人倒了大霉,就跟三伏天喝杯冰水,让人通体透泰。
后天,黑拳市....沈泽在心底默默咀嚼著这个时间。
“小沈,刚才那些话烂在肚子里就行,可千万別出去瞎咧咧!得,又顺水漂来几具浮尸,干活了!”王九拍了拍身上的泥,“等老鱉头这趟寿宴结束,老哥想办法带你去东家鱼栏那边接点运货的活计,那地方虽然也累人,但赚的可比这烂泥滩多不少!”
“多谢王大哥提携!”
“小意思!”
沈泽收敛心神,活动了下筋骨,继续俯身没入那片散发著恶臭的烂泥滩中。
这两日滩上又多了批面黄肌瘦的生面孔,在这吃人的世道,旧人死绝了,总有源源不断的新鲜耗材填补进来。
今日摸尸收穫比往日丰厚得多,可收工时,分发到手里的鱼货却足足少了两成。发工钱的是吴二手下,鼻孔朝天,美其名曰城里米粮物价疯涨,这渔获自然也得跟著水涨船高。
沈泽门儿清,这散著腥臭的鱼,不过是滩涂上顺手拉几网的免费添头,哪来的成本?
估摸是那输红眼的吴二,填黑市窟窿,变本加厉地从泥腿子身上榨取骨髓。不知又有多少在生死线上挣扎的人,要因为这两成渔获而活活饿死。
刚入夜,贫民窟。
沈泽提著鱼踏入逼仄矮巷,破窍成武人后,他五感也得到了恐怖蜕变,往日里被疲惫所掩盖的细微声响,此刻如潮水般,穿透了薄薄的土墙。
“贱皮娘!底下长了几个泡就想歇著?涂片膏药,滚去巷口拉客!”
“砰砰砰!给老子往死里打!踏马的,居然敢杀我结拜兄弟,老子现在火很大!”
“你给他了?老头子要,你就给他了?!老子今天非抽死你个荡妇不可!”
“.......”
残破墙板后,夹杂著绝望哭叫,怒吼咆哮,及棍棒的沉闷杂响。
人间百態,在这贫民窟只剩下了骯脏。
沈泽面无表情地走过,摇摇头啐了一口,命运吶,真是个婊子!
快走到家门时,於几十步外,两个身形厚实的汉子,正鬼祟地在巷子拐角处盯梢。
沈泽脚步忽的一顿,冷眼看著,这两人目光,正时不时地黏在门口,正生火熬煮著糙糊的嫂子秦素身上,眼神里贪婪淫邪几乎要溢出来。
以前他心思也细,但经过劳累透支,未必有这般敏锐,可现在,即便处理十多具黑尸,丝毫没半点疲惫的跡象。
这就是武人与凡人的天堑啊......
沈泽袖管里的手,已摸向了剔骨刀。
这时,盯梢两人中,那留著寸头,体格强壮汉子,似乎察觉到了背后视线。他猛地转过头,恰好与沈泽那古井无波的目光撞了个正著。
寸头汉子先是一愣,隨即咧开嘴,衝著沈泽露出了囂张的狞笑,抬手一挥,带著身旁的同伴,径直朝沈泽这边走了过来!
“沈泽是吧?”
“是!”
“不绕弯子,二哥最近手头紧得厉害,要人帮衬,你凑三十两!识相点自己拿,別让咱哥俩进屋,当你嫂子面亲手翻!”寸头汉子斜著眼,大剌剌挡在路中,活动手腕,阴惻惻地狞笑。
旁边矮个汉子也跟著嘿笑:“昭子放亮点,水哥可刻意关照过你的!別惹得他不痛快!”
“两位哥.....”
“少来,钱拿出来再叫哥!拿不出来.....哼!”寸头汉子不可一世地啐了一口。
“有!”沈泽抬起头,满脸写著顺从,眼底儘是寒意,“钱都被我埋桥头老柳树根下了!”
“哼!带路!”
沈泽没多言,带头穿过阴暗窄巷,来到先前走过的桥头河边。
暮色沉沉,河边芦苇盪足有半人高,在寒风中发出萧瑟沙沙声。沈泽径直领两人钻了河堤下方阴影,这里地势低洼,流水声极大.....是个好地方!
“你小子倒是会藏....”
寸头汉子看著大柳树,骂咧地凑了过来。
可沈泽身形陡然一拧!
“嗡!”气血如决堤山洪般涌动,灌注於右臂,袖管中剔骨尖刀猛然刺出。
“噗呲!”
这刀不算锋利,却精准残暴地贯穿寸头汉子心口!
力道太大,大到超出沈泽预期。全力爆发下,那感觉不像在刺肉,而是在捅块豆腐!
“咔”的一声。
刀身受力太猛,直接崩碎肋骨。
由於惯性太大,沈泽那满载气血的拳头,半茬都杵进对方胸腔里!
寸头汉子眼睛凸起,满是血丝,早没了生机!
沈泽鬆开手,任由死尸滑倒在芦苇丛里,而那矮个汉子已被这一幕嚇疯了,那刀尖从自家兄弟后背透出来,连带著那恐怖的拳头轮廓,都印在后背皮下!
“武.....武人?!你是武人?!”
矮个子肝胆欲裂,连滚带爬地抓著岸边芦苇盪,哀嚎著朝路面逃去。
仅两个呼吸。
沈泽身影便出现在逃命者背后,对方刚爬上河堤路涯,半个身子还没来及翻过去,沈泽手已按在他后脑上,没有怜悯,剔骨刀顺著对方后脑枕骨,向下斜刺!
“噗!”
这次,手感明显硬实了许多,但在气血加持下,尖刀依然凿穿了头盖骨,直没刀柄!
矮个子双爪死死抓著泥土,隨后鬆开,再没了声息。
“啊!”
忽的,一声刺耳尖叫,撕开死寂。
对岸矮屋后门边,女子倚著门,廉价纱罗扣子半解,鲜红肚兜刺眼,半身裙摆为了彰显,故意撕得稀烂露著发颤的白腿,她两眼瞪得要裂开,惊恐目睹了刚才那幕!
“鬼叫什么!刚才跟条死鱼似的,哼都不带哼一声!抓紧拦客人!”屋里传来男人骂咧的粗野吼声,接著便是重重拍打声。
“呜呜....”
女子被冰冷且满是血腥味的手掌,死死地扼住了口鼻。
沈泽眸子没半点温度,右手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嘘”声,女子在死亡威压下拼命点头,眼里满是惊恐的泪水,身体抖得像筛糠。
沈泽缓缓鬆开手,女子顾不得腿软,连忙缩回那间散著廉价香脂味的矮屋。
屋內榻上男人正乐著。
“爹叫你去巷口接客,你跑回来作甚?哭丧个脸,要死啊!”另个及笄女娃正勾著男人脖子,厌恶地看向跑回来的女人。
“当....当家的.....杀......杀人了!就在桥底下!”
女子牙关打颤,带著哭腔喊了出来。
男人皱眉,那女娃子顿时不满,眼底闪过浓浓烦躁:“啥子?谁杀谁了?”
就在这时,“嘎吱”一声。
那扇不牢靠的木门被人从里面关上。
一道带著血腥气的黑影,缓缓走进这间逼仄,只有两盏豆大油灯晃动的小屋。
“你本该將这秘密烂在肚里,带著它活到老死,可你偏偏.....要说这种带血的閒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