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两人便来到那道將广陵城切割成两个世界的內城门前。
比起外城破败,这里城墙被修葺得极为厚重,青黑色条石透著股森然冷意,周霖霖停下脚步,转过身,阳光映在她俏脸上,露出那对標誌性虎牙。
她从腰间解下块玄色令牌,隨手一拋,化作一道弧线落入沈泽手中。
“喏,拿好了!这是本小姐的隨身令牌。往后你要是遇到了什么摆不平的难事,直接带著它来城主府寻我,只要不杀人放火,我都儘量替你办了。免得你传出去,说我周霖霖是个恩將仇报的薄情女子!”
沈泽接过令牌,掌心冰凉,上面雕刻的瑞兽花纹繁杂。他掂掂重量,半开玩笑地挑眉道:“听周姑娘这语气,怎么感觉有些记仇啊?”
“呵!”周霖霖轻哼一声,却没接这茬,“以后叫我周霖霖就行,记住,你师傅若出关,务必第一时间通知我,这救命大恩,城主府绝不会只靠一块令牌就打发了。”
“一定。”
沈泽没有推辞,也没表现出诚惶诚恐,只是拿著令牌在指尖摇了摇,露出抹淡淡笑意。隨即,他转过身,单薄背影迅速融入了外城那涌动的人潮中。
周霖霖驻足看了会儿,直到沈泽消失在视线里,才收回目光。她认为,沈泽既能被高人看中並亲自破窍,绝不会是一辈子困在泥潭里的人。
她转过身,大步朝城门走去。
“站住!这位小姐,请出示一下您的身份公文!”
还没踏进城门,披甲守卫便横枪一拦,公事公办地挡住了她的去路。
周霖霖猛地停住,有些无奈地摸了摸空空的腰间,她抬起眼,露出副玩味笑容,就那么静静地看著那名守卫:“你,很好,但你再好好看清楚,我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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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姑娘,你长得好看归好看,但这內城宵禁刚撤,没手续我绝不敢放你进去。”守卫嘴里硬气不假,可看著此女气定神閒的模样,心里莫名打鼓。
“叫你们守卫长来见我。”周霖霖双手抱胸往那一站。
没两分钟,一名挺著將军肚,油头满面的中年男子,从更衣房里冲了出来。待他看清来人瞬间,脸色骤变,反手大耳刮子扇在守卫头盔上,劈头盖脸地怒骂:
“眼瞎了吗?这是咱城主府直系二小姐!平日里叫你多认认內城贵人,你都把眼珠子丟进勾栏里去了?”
“二....小姐?!”守卫嚇得双腿一软,长枪险些杵在自己脚面上。
“行了行了,在这儿耍什么威风。”
周霖霖摆了摆手,脸上冷漠消融,反而露出一抹颇有深意的讚许,拍了拍那守卫的肩膀:“他做得不错,即便长得俊俏也不能光靠脸就放行,进出门户核对记录,那是按章程办事。我刚才不过是隨手试探一下他的胆量,很不错。”
“原来....原来是这样啊,二小姐果然深谋远虑,是我疏忽了,疏忽了.....”
守卫长点头哈腰地擦著冷汗,心里却长出了一口气。
周霖霖轻笑一声,轻快地跨入了內城大门。
.......
傍晚,腥风滩,残阳如血。
沈泽一连摸了几十具臭尸,闭上眼,內视己身,那株蛇藤上,果子正重新凝聚。
今日一天,他抄写穆蓝天给他的那本武人基础理论,加上周霖霖的解惑,算是让他摸清武人的气血运转逻辑,开窍前最重要的是气血,开窍后更是!
普通人躯壳留不住气血,而武人所谓的炼肉,类似前世在健身房把肌肉练死,练僵的笨法子。
但一旦破窍开穴,武人肌肉会变成贪婪的海绵,平日里,肌肉疯狂吸收储存气血,搏杀时,便能催动气血,爆发出远超常人的恐怖死力!
隨著气血的不断消耗,恢復,再补充,武人的血肉会被反覆锤炼,气血储备上限也会跟著水涨船高,实力自然呈几何倍数暴增。
但却有高昂的代价,消耗!省钱的方式是开源节流,赚多花少,便能积少成多,可武人却恰恰相反,气血,赚少花多!
窍穴无时无刻不在吞噬著气血,供给不足,或受了重创气血大亏,这冲开的窍穴,还会有闭合风险!
要想维持不衰,甚至更进一步,就必须得拿天量的补物来填无底洞。寻常杀猪宰羊,大鱼大肉虽能补气血,但对武人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
沈泽也从书中了解,真正能入眼的,是些极其罕见的宝兽,宝鱼,及深山老林里成百上千年的黄精,人参等物,且为最大程度汲取宝兽宝鱼的气血精华,武人们往往是茹毛饮血,生食生肉!
至於腥风滩上赤红蛇一类的妖兽,虽也蕴含气血,但血肉里却夹杂著祸乱之气。这祸乱之气沈泽也没能找到答案,他猜测,可能是某种扭曲人心智的邪祟污染。为了祛除污染,妖兽肉不得生食,可这一烹,能留下的气血便十不存一了。
但这都不要命的。
最要命的在於,人的汲取消化,是有极限的!哪怕你再有钱,一天吃八顿宝兽肉,肚皮撑破了也消化不了那么多气血,增幅终究会被肉体的消化速度死死卡住。
正因如此,將庞大气血浓缩成一粒的气血丹,便成了最抢手的硬通货。可他从周霖霖那问了气血丹的价格,也让人绝望,哪怕是用妖兽劣血提炼的下品气血丹,一颗也要卖到五百两黄金!而那宝血提炼的上品气血丹,更是动輒数千两黄金起步,还有价无市!!
但沈泽並不气馁,相反心中多了抹狂热,有著蛇藤,那数千两黄金的一颗药,大致等於一千多具长满蛆虫的黑尸,外加孙竹那几条人命。
可这乱世,人命是最不值钱的!
一晃,又两日过去。
“小沈,拿著,赶紧垫吧垫吧肚子!也不知前面怎么搞的,今天一口气顺著江水漂下来足足八十多具浮尸,看来那帮叛军又开始作祟了,接下来有的咱们累的!”王九一边擦著手上烂泥,一边从怀里摸出块硬邦邦的麦肉饼,拋给了沈泽。
这饼卖相极差,用海浪衝上滩涂的死鱼烂虾连壳带刺捣碎,再混著粗劣糙面,死捏在一起烤出来的。腥味冲鼻,硬得像块砖头。
可对於成天在死人堆里打滚,体力严重透支的摸尸人来说,已是不可多得的荤腥口粮。
“谢谢王大哥!”
沈泽接过肉饼,连上面的灰都没拍,张开嘴便狠狠咬了下去,没过多久咀嚼,便囫圇吞进了肚里。
他太饿了。
自从两天前破了龙蟠窍,沈泽切身体会常识书中写的“武人身躯就是个吞金巨兽”的意思。
每次一用力,双肩下的窍穴便加快气血流动,再逐渐吞噬,那种气血流失带来飢饿感,像有爪子在胃里疯狂地挠!
昨天一整天,他一个人干掉了足足五条大鱼,喝了两斤浓稠鱼汤。可奈何,这普通鱼汤下肚,勉强把胃撑得发胀,蕴含的一丝微末气血,还被蛇藤掠走。他也尝试过,看看微末大小的“六味地黄丸”能不能摘下来,可惜,失败告终!
好在,今天一口气冲刷下来八十多具死尸,刚才一通狂摸,蛇藤果子长了不少!快的话,再来半个月就能摘了!
“跟哥哥客气个啥!”
王九拍了拍沈泽的肩膀,他看不出沈泽破了窍,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嘶.....你小子是得了什么滋润?怎感觉这两天个头往上窜了一截?之前脸上黄得跟蜡纸似的,今天瞧著,这皮肉底下居然透著红润,精气神都变了!”
“王大哥说笑了,我这不是在书肆抄书嘛,翻到几本古医书,就照猫画虎,去药铺买了些便宜的锁阳杜仲的边角碎渣。拿回来磨碎搓成泥丸子吃,別说还挺管用,这两天感觉身子里直冒火,饭量大了,个子也就跟著长了点!”
沈泽倒也没编瞎话,前世作为专门研究动植物杂交的学者,他对中药材药理可谓是门清。什么鹿茸、肉蓯蓉、淫羊藿、巴戟天等药材研究相当透彻。尤其是鹿茸,能峻补元阳,淫羊藿更是疏通经络,家中常备的战斗神药。
他花了两贯钱,才从药铺里抠出了一小包最劣质的碎末,搓了两粒大药丸吞了下去。结果,药材里蕴含的那一丁点气血,又被蛇藤吸了个乾净。
沈泽本想著,看看山精药材转化气血的强度,可事实证明,副作用极大!那药材里猛烈的阳性和燥热药性,蛇藤都没碰,全给留在沈泽体內,直接导致沈泽饿得眼冒绿光,人却浑身燥热,半夜里更是被那邪火顶得辗转反侧!
他算是弄明白,气血和壮阳完全是两码事!
“哟?你小子居然还会这等手艺?”
王九一听这话,那双因摸尸而疲惫的眼瞬间亮得跟贼灯似的。
“那什么.....要不你受累,也给老哥我私下里搓几个药丸子尝尝鲜?放心,材料钱哥出,绝不让你吃亏!”他凑近了声音压的很低。
“行啊,这有什么难的。”沈泽满口答应下来。
“咳.....哥要那种......药性最烈最霸道的!”王九挑了挑稀疏的眉毛,给了沈泽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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