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楼柜檯,不仅台面加高寸许,后面还垫了层暗阶。
发福的掌柜往那一站,硬生比一米七出头的沈泽,高出半个身子,自带著居高审视感。
一般来黑拳市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挥金如土,专程来地下笼寻刺激看活人撕咬的金主老爷。
另一种,就是走投无路,想要拿贱命换银子的穷鬼。
掌柜瞅著沈泽身上那件粗布麻衣,毫不犹豫地划进穷鬼那一拨。
“是。”
沈泽没有废话,冷冷点头。
“行吧,把这死状签了,按个手印,今晚你过来,给你安排个笼子走过场。”
掌极其敷衍地从柜檯底下,抽出一张麻纸,隨手扔在沈泽面前,毕竟泥腿子他见得太多了,往往进去不到半盏茶,就成了一滩烂肉。
“我要打武人场!”沈泽並没接那张纸,而是抬起眼,目光如刀般盯著掌柜。
“你?就你这副样子,还想打武.....”
然而掌柜讥讽的话还没来及说完,就见沈泽掌心往那红木柜檯上一按。
“咔嚓——!轰隆!!”
那两根粗壮实木支撑腿,瞬间从中折断!
坚固高大的柜檯,如同纸糊般从中间轰然坍塌!
“咕咚。”
掌柜僵在原地,手里还举著那支禿笔,帐本砸在了脚面上,冷汗唰地一下浸透了后背长衫。
仅过了个呼吸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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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喂!这位小哥!!武人小哥,您消消火!”
刚才还桀驁不驯的掌柜,瞬间换成了副要多諂媚就有多諂媚的嘴脸。
“是我这老东西有眼无珠!是我这瞎了眼的狗东西衝撞了真神!小哥您可千万別怪罪,我这就亲自带您下去瞧瞧,给您看场地,办手牌!”他麻溜地凑到沈泽身侧,再不敢怠慢。
沈泽收回手,没有言语,在掌柜的引路下,他顺著酒楼后厨左拐右拐的石阶,一路走进了地底。
掌柜推开那扇包铁大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深坑。
深坑中央,矗立著手臂粗生铁柵栏焊死的八角牢笼。
此刻是清晨,明显散场不就,一老汉正提著水桶,洗刷著牢笼铁和地面。
另个靠著铁笼偷懒抽旱菸老汉,一看来人,嚇得赶紧磕掉烟锅子,点头哈腰地打招呼:“高掌柜,您早!”
“嗯!动作麻利点,地上收拾乾净后,把昨晚打废的尸体盖上破蓆子,拖去城西火窑烧了!”
高掌柜打发的摆摆手。
“是是是,这就去办!”老汉惶恐地应下,赶紧转身去提水。
高掌柜转过头,又换上那副諂媚笑脸,从台子里拿了件东西递给沈泽。
“小哥,这是您入场身份铜牌,上面刻著您的编號。”
沈泽接过铜牌,手指抚过上面刻出的数字171。
“小哥,咱这规矩简单,签了死契上了台,全身只能穿粗布裤衩,不允许夹带任何兵刃暗器。进了笼子,就是不死不休的肉搏战!只要您能活生生打死对面,您就能拿走对方那头总下注池的三个点作为赏金,还能提走押您贏的总池子的两个点!当然,若您有绝对自信,大可以把身家性命押在自己身上!贏了,暴富,若是技不如人被打死,那只能怪命薄,怨不得旁人。”
高掌柜赶紧凑近,解释这铁笼子的法则。
“正巧,明晚有武人场,小哥若感兴趣,大可先来观摩观摩,后续手痒想下场,隨时知会我一声,我给您安排局!”
沈泽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应承下来,將铜牌揣进怀里,跟著高掌柜重新回到了地面。
走出醉仙楼后,沈泽並没有离开。
等了足足有大半个时辰。
“吱呀!”
酒楼后院木门被人推开。
方才在地下清扫的两老汉,拉著辆平板板车,吃力地走了出来。
板车上,胡乱地盖著几张破草蓆,蓆子边缘,几只断手死死地垂在半空,隨著板车顛簸,无力地晃荡著。
“赶紧送完这趟,回去躺著睡觉!”
老王头嘟囔著抱怨了句,佝僂著背,推著那辆发出嘎吱牙酸声的板车,吃力地朝城西方向驶去。
“老伯,路不好走,我来给你们搭把手!”
沈泽快步走上前,双手按在了板车后挡板上。
推车的老王头只觉得手上一轻,扭头惊异地打量著来人:“咦?你不是刚才跟著高掌柜后面的那小伙子吗?”
“老伯记性真好。”沈泽边卖力地推著车,边汲取充盈的气血。
“呵,今儿太阳算是打西边出来了。”
前面拉车老汉也擦了把汗,自嘲地笑了笑,“在这死人堆里混了大半辈子,还头一回碰见有人愿意主动帮我们推这晦气东西的。”
“老伯这话说的,大家都是討生活的苦命人,若需要,我以后天天这个点来给你们搭把手。”沈泽语气挑不出一丝毛病。
“嘿,你这小子,心眼倒还挺实诚!”
老王头被逗笑了,隨即压低声音,浑浊的眼里透出一丝怜悯,“小伙子,你该不会.....是打算去那铁笼子里打拳吧?”
“是。”沈泽点点头。
“哎呀,你糊涂!你说你年纪轻轻的,手脚也都齐全,干点什么正当营生不能餬口?非得去蹚这黑拳市的浑水作甚?”
“老王头!你那张破嘴能不能少说两句?想找死啊!”前面拉车汉子,赶紧厉声打断。
“也是,也是……”
老王头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忍不住扭头,语重心长地甩了一句,“小伙子,我反正是把话撂了。你若是打贏,得罪了背后押注的老爷,出了门就得倒大霉,你若是打输,那就是车上这破蓆子一卷!你自己好好掂量掂量吧!”
“多谢两位老伯提点。”沈泽没有反驳。
前面拉车的汉子,感受到车身前所未有的轻快,嘆了口气:“小伙子有一把子好力气,还是走正道吧......”
很快,板车被推到了城西的火窑。
这一路上,沈泽从老伯口中探听出不少事,这九具尸体根本不算多,碰上那些內城金主老爷们输红了眼的时候。
会直接把养的几十个家奴,填进笼子里死斗,那一晚上拉出来,足足能有二十多具!
靠近火窑,恐怖的高温热浪便扑面而来。
沈泽抬眼望去,这里火窑,和腥风滩专门用来烧发臭黑尸的焚尸炉完全不同,没有尸臭与腐气。
是座庞大的兵器锻造坊!
熊熊燃烧的高炉两旁,巨大的铁架上摆满了甲冑和未开刃的刀剑胚子。
而在那最高大的主窑墙壁上,用铁水浇筑著一个极其醒目的篆体大字“元”。
沈泽瞬间反应过来,广陵內城四大家族之一,元家的產业!
难怪敢这么明目张胆.......
晌午,沈泽带著小嫂子在书肆蔡叔家,痛快地吃了顿腊肉。
隨后轻车熟路地拐进药铺,又花了二两碎银,配了一包最猛烈的边角料壮阳药。
傍晚时分,腥风滩,残阳將翻滚的怒沧江水染得一片血红。
沈泽刚走出岸边的防风树林,便发觉今天滩涂与往日截然不同。
平时散漫的摸尸人们,此刻竟然全聚集在滩口,黑压压地挤成一片。
沈泽刚走近,与几个熟悉的面孔交换了眼神。
“小沈你今来晚了,刚才那大场面没瞧见,可惜了!!”
王九一把揽过沈泽肩头,满脸兴奋与惊恐交织,硬生生拉著他挤到了人群最前面。
当看清前方的景象时,沈泽眉头一簇!
被江水冲刷的滩涂中央,站立著三个浑身上下被黑色血浆浸透的人,那三人周身散发出明显的气血波动,是武人!
而在他们脚下,躺著一头体长近三米,粗如水缸的恐怖蛇怪!
这怪物浑身覆盖著巴掌大小赤色鳞片,在夕阳下,折射出鲜红金属光泽。
且这蛇怪生著两个硕大头颅,其中一个脑袋已经被砍下,滚落在泥浆里,另一个脑袋则还在不甘地抽搐著。
“噗呲!”
站在中间,那大块头武人,举起一把门板大小的斧头,手起斧落,果断地將另只还挣扎的蛇头也剁了下来,猩黑的蛇血溅出数米远。
除此之外,这头双头蛇怪周围,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数不清的小型赤红蛇尸。
而在妖蛇尸体间,还横七竖八地躺著十几具人类的残破尸体,看那些人的穿著,当是跟著这三位高手,一起来围猎妖兽的帮派精锐!
“都愣著干什么!”
五十多却精神抖擞的老人,走上前,不耐烦地衝著人群大吼,“来人啊!那个谁,王九!带著你们滩涂上的人把这收拾乾净!把这头妖蛇,还有地上那些小蛇,全都给我妥当地装好,空了送到帮里的冷窖去!”
老人顿了顿,“过两天我大寿,刚好带你们吃蛇肉宴!”
“得嘞!老鱉头又为民除了大害!!弟兄们干活!”
王九说罢,回过头,兴奋地狠狠拍了拍沈泽的肩膀:“小沈!赶紧干活,回头哥带你偷偷藏几块上好蛇肉,咱拿回去自己烤著吃,这可是能补气血的宝贝!”
沈泽笑了,那必须得好好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