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宛如人形凶兽般的恐怖巨汉!
他足足有两米多高,身上的肌肉像岩石般一块块坟起,体型比吴二整整大出了两圈有余!
与吴二不同的是,这巨汉那厚实的身板上,纵横交错著无数令人头皮发麻的狰狞伤疤,恶煞般的脸上,透著股不把人命当回事的死气!
“那个是断指帮的堂口管事,吴二。”
朵朵虽有些小情绪,但还是乖乖凑到沈泽耳边,“对面那个巨汉,名为黑风!他可是这地下拳市里最恐怖的常驻武人之一!据说他曾在深山林子里,被倀鬼引诱后,徒手生撕了头成年妖虎!在这笼子里,更是亲手捶死过两个武人!”
“那你觉得,今晚谁的贏面大?”沈泽十指交叉,方才亲密时面具后绳都断了,只能说做工太粗糙。
“这还用问,肯定是黑风贏啊.....”
朵朵脱口而出,可话刚说了一半,她猛地惊醒,嚇得一把捂住嘴,小脸煞白,“对....对不起大人!奴家绝对不能开口干预客人赌盘!求您千万別告诉高掌柜,不然奴家的脸会被活活扇烂的!”
沈泽没有理会朵朵,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沸腾人海,先是看了眼盘口,比列悬殊到接近吴二一赔三,隨后,他的视线又看向高台上,那被簇拥的身影,先前那女子竟真到了曹二爷身边......
“朵朵,我问你,平日里,曹家那位曹二爷,会经常来这看拳吗?”
“没.....没有过!”朵朵愣了一下,连连摇头,“今天绝对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沈泽缓缓收回目光,吴二一个断指帮堂口管事,为何能让曹二爷屈尊呢?还是说,曹家在控制盘口....可有这必要吗?
“拿著这个,去找你们的高掌柜,抵一千两银票,押吴二贏!”沈泽从怀里摸出那块玄色令牌,“啪”的拍在朵朵那白嫩大腿上。
他看著满眼呆滯的朵朵,微微一笑:“另外你若是信我,就把你攒下的所有钱,全押在吴二身上!”
“真.....真的吗?大人您没开玩笑?!”
朵朵受宠若惊,按规矩,只要她们陪的客人下了重注,无论输贏,她们都能从水钱里抽一笔丰厚提成,一千两盘子,可不小!
可当她接过那玄色令牌时,喉咙里不受控制地乾涩吞咽,令牌正面,用极高鏨刻工艺雕著瑞兽龟蛇龙鱼,而反面,赫然是银鉤铁画的周字!
这是城主府的直系铁令!!
她身为黑拳市陪女,早將各方势力信物死刻进骨子里,眼神哪怕差了一寸,惹了不该惹的人,下场往往是被剁碎了扔进下水道餵狗。
“还愣著干什么?马上要封盘了!”沈泽语气平静。
“是!对不起大人!奴家这就去!!”朵朵將令牌护在胸口,不顾一切地推开人群,朝著高掌柜那奔去。
沈泽双手重新环抱在胸前,其实他也不知道直觉对不对,若是吴二被打死,那更好,抵押出去的令牌,再想办法赎回来.....
后台,帐房。
高掌柜接过那块玄色周字令牌时,常年掛著假笑的肥脸瞬间哆嗦了一下。
“嘶!”他猛地抬起头,一把拉过朵朵,“你別去陪那位贵人了,免得不知深浅衝撞了人家,去,让紫梅换上最好的衣服去伺候……”
朵朵先是一愣,咬住了下唇,眼底闪过一丝不甘。
“不!等等!”高掌柜眼珠子一转,似乎想到了什么,又一把將她拽了回来,压低声音严厉警告:“还是你去!你只管陪著,好好陪著,不该问的別多嘴瞎打听!懂吗?!”
“是!掌柜的放心,奴家心里有数!”
朵朵连连点头,退出帐房后,她像是做出了决定,没有立刻回看台,而是转身跑向了逼仄的下人更衣室,她拉开自己那发霉的破旧小柜,从最底下的夹层里,翻出了包得严实的小布包。
里面,是整整三百两银票,这是她一年来,忍受著无数羞辱,攒下来的肉钱!
原本她已快攒够给赎身的钱了,可老天爷故意玩弄她,这段时日,外头私铸假银泛滥,银票的价值一夜间雪崩般暴跌!高掌柜趁机坐地起价,把她的赎身钱硬生生翻了半倍!
且银票还在跌价,照这么下去,她这辈子都別想离开这了!
朵朵的手死攥著那沓银票,她从中抽出一张一百两的,想留著,可犹豫了片刻,她狠狠一咬牙,又將那一百两塞了回去,她要全押,但没听沈泽的,全数押在了黑风身上!
她在这黑拳市耳濡目染了这么久,那两米多高的黑风,光站在那就叫人寒颤,之前就有姐妹跟著押黑风,赚得盆满钵满,赎了身!
至於那位带著城主府令牌的大人?在她市井的底层逻辑里,不过是输急了眼,两兜空空,连杯茶果都捨不得点,最后拿主家令牌出来做抵押的亡命赌徒罢了!
大人物怎么了,大人物输红了眼,比她们这些奴籍还要疯狂,还要没有理智!这种想搏冷门翻盘的赌徒心理,绝不能信!
只要黑风贏了,三百两变四百多两,她就能摆脱奴籍,找个地方挣工钱照顾娘了。
鐺鐺鐺!
隨著铜锣敲响,封盘结束。
朵朵早已回到沈泽身边,依旧乖巧地跪坐,替沈泽揉捏著大腿,可那双只会在男人身上流连的媚眼,此刻却长了鉤子,时不时地盯住下方的八角牢笼,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当!”
刺耳震锣声撕裂了喧闹。
场上,吴二与黑风,开始搏杀!
“哼!”吴二率先发难,他浑身蒸腾血气,脚下猛踏,右腿犹如钢鞭抽向黑风!
黑风身躯庞大,却丝毫不慢,不闪不避,张开大手,不退反进,势要硬抱吴二这腿,吴二强行变招,原本高扫的鞭腿,在半途诡异地一折,化作一记势大力沉的下劈,“砰”的一声闷响,砸在黑风的迎面骨上!
黑风吃痛,眉头一皱,吴二得理不饶,连环腿影迅捷,又蹬又踢,黑风双手交叉护在身前,扛下了两记重击,他猛地一賁,硬顶著吴二的攻击,向前一掀,那蛮横巨力直接將吴二连人带腿推飞了出去!
“嘶,真他娘的硬!!”
吴二踉蹌落地,跺了跺被震得发麻的脚掌,可还没等他喘息,黑风快速压了上来!他没有出拳招,而是双臂大开大合,宛如大网,朝著吴二抱了过去!
在空间有限的八角笼里,黑风完全利用体型优势,封死吴二所有横向躲闪空间,逼得吴二根本无法游走,只能硬著头皮迎战!
“滚开!”
吴二怒吼一声,双拳轰向黑风的中门!
而黑风大手突然紧握成拳,没有招式,纯粹暴力碾压,沙包大的铁拳,直直地朝著吴二的砸去!
吴二知道,他这一拳砸中对方中门,最多让黑风受內伤,可若是对方不退,拼著受伤,他这颗脑袋,绝对会当场锤烂!他无奈收拳,本能地双臂交叉护住头顶。
“嘭!”
巨大力量顺著手臂传导,压得吴二膝盖一弯。
他借著下压力道,滑溜地一矮身子,从黑风的腋下钻了过去,试图滑到黑风的视线死角!
可黑风那张凶煞的脸上,却突然露出一抹残忍的狞笑。
在吴二刚滑到他身后瞬间,黑风那庞大身躯展现出了恐怖柔性,他借著挥拳落空惯性,腰部一拧,一记势大力沉的转身反背拳,狠狠砸向了吴二。
吴二避无可避,仓促间竖起胳膊死死抵挡!
“砰!”
他整个人双脚离地,横飞而出!
“哐当!!!”
吴二的后背,重重地砸在铁柵栏上,柵栏微微变形!他闷哼一声,顺著铁网滑落地,刺目鲜血顺著嘴角溢出,染红了下巴。
“轰!!!”
看台上权贵和赌徒们瞬间陷入了疯狂!
“打得好!!捶死他!!”
“漂亮!黑风!把他撕碎!撕碎他!!”
“没错!就这么打!”
看著吴二被打的吐血,朵朵激动耳朵身子发颤,双手捂住噗通跳的胸口,脸上满是狂喜,太好了!她就自由了!
相比於全场狂热。
沈泽靠在椅背上,贪婪地看著,铁笼里二人生死搏杀的招式,他练了一上午的拳,可那不过是最基础的冲拳,刺拳,全是死的招式,毫无章法可言。
但眼前黑风与吴二,每一拳,每一脚,都带著凌厉的肌肉记忆,黑风太懂得利用这狭小的八角笼了!他本身体型就优势,步步紧逼,强行逼迫吴二不断变招,將对手拖入自己最熟悉的战斗节奏里。
绝对是长年搏杀带来的经验!
沈泽目光越发深邃,果然,纸上得来终觉浅,不论拳法写得多玄妙,实战若是跟不上,到生死关头,只会大脑一白!
短暂喘息后,铁笼內两人再次绞杀在一起!
气血对撞间,爆发出沉闷的肉体搏击声。
单论气血浑厚程度,吴二並不落下风,但黑风对这片场地的熟悉程度,以及那磨礪出的实战嗅觉,远凌驾於吴二之上。
一炷香后。
哪怕吴二已万般小心,试图游走缠斗,却依然被黑风抓住了破绽!
“砰!”
黑风势沉力猛的冲天拳,结实轰在吴二右肩上!
伴隨著清晰骨裂声,吴二整个人再次如破麻袋般倒飞,重重砸在光滑的青石地面上。
“杀!!杀了他!”
“黑风!拧断他的脖子!”
“干得漂亮!黑风你是老子的神!”
看台上瞬间陷入沸腾,赌徒们双眼充血,疯狂地拍打著栏杆。
朵朵更是激动得咬破了下唇,尝到了一丝腥甜却浑然不觉,要贏了!真的要贏了!
“这就.....撑不住要败了?”
沈泽却微微皱起了眉头,是他想太多了吗?
朵朵偷瞥了眼脸色微沉的沈泽,心底不由得升起一丝庆幸.....她更加確信,这少年绝对是个输急了眼的赌徒,在绝对力量碾压面前,黑风怎么可能会输嘛!
此时此刻,她已经听不到周围的喧囂,仿佛她终於可以摆脱奴籍,终於可以洗净这一身的脂粉味,她可以租个小平房,好好熬几副药照顾病重的娘亲.....
满心希望,对未来的憧憬,让她那原本总掛著假笑的嘴角,竟真扬起了一抹阳光般纯粹乾净的笑容。
可这抹笑容,仅仅只维持了不到一个呼吸!
铁笼內,变故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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