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沈泽右脚踩著一名混混脊背,他手中那泛著寒芒的三稜锥,抵在陈鼎四肢断裂且满是草木灰的脸上!
“我说!大侠別杀我,我说!”左边机灵点的小弟,为了活命,毫不犹豫地卖了吴二....
“是花船!二爷.....不!吴二那个狗娘养的,带著贏来的金票,去內城花船上找乐子去了!”脚下混混见状,生怕被抢了活命的机会,像倒豆子样疯狂吐露。
“对对对!大侠,他才走没多久……”
“整整三百两的赤金金票啊!全在他贴身的怀里揣著呢!”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在这生死关头,什么帮派,什么道义,全是放屁,管眼前这个黑衣煞星是来报仇的还是来劫財的,反正只要死的不是自己就行!
陈鼎目眥欲裂:“你们这两个忘恩负义的混帐东......”
“噗呲!”
沉闷的刺肉声骤然响起!
陈鼎还没骂完,锋利的锥尖瞬间贯穿了他脖颈,殷红鲜血呈喷射状涌出,瞬间染红了陈鼎衣物,他浑身抽搐两下,立刻死透。
“咕咚。”
被踩在脚下的混混,疯狂咽著唾沫,连尿都嚇滴了,另个小弟把头磕得邦邦作响。
“既然他去了花船,你们为什么没跟著去?”沈泽拔出三稜锥,在陈鼎的尸体上蹭干血跡。
“去.....去不了啊大侠!”
那小弟快哭了,连滚带爬地刚想解释,沈泽脚底混混赶忙开口,“內城规矩极大,没有內城的身份令牌,咱们外城人无论白天晚上,根本进不去城门!而且那花船票抢手,得提前数天去抢才行!”
“不过大侠您放心!”小弟想见缝插针地补充情报。
混混再度抢著说:“內城有死规矩!花船每日寅时末,必须清客靠岸!这是城主府定下的铁律,谁也不能破!只要您去必经之路上堵他,绝对一逮一个准!”
“你他娘的.....你留点让我说行不行?!大侠,我还知道吴二今天伤了右臂.....”
得到了想知道的一切,沈泽眼中便没了温度。
“我方才確实说过,你们两谁说的有价值,谁就能活,可是……”
沈泽拖长了尾音,“你们俩刚才说的价值差不多,这就让我很难办了,所以.....只能说抱歉了!”
“你不讲信用.....”
“信用?死人才是最守信用的!”
沈泽拔出三稜锥,擦了擦血跡,开始了汲取摸尸的日常。
可惜,这两人真穷,倒是从陈鼎的贴身衣物里搜出了百两银票,处理好尸体后。
沈泽快速穿过外城烂巷,来到那座横亘在夜街尽头的內城城门前。
城门半掩,火把將四周照得亮,门两旁站著四个身披重甲的精锐守卫。
沈泽隱在暗处,摸出怀里那块玄色周字令,犹豫了半秒,再度打量起来。
確认没有署名,或者特定职位,沈泽果断扯下面巾,挺起胸膛。
他深吸一口气,刻意將体內气血运转起来,剎那间,体表展现独属於武人的血气波动,这才迈开步子,一种六亲不认且囂张的步子,朝城门走去。
“站住!阁下……”守门士兵握紧了腰间的刀柄,厉声喝问。
可他的话音未落,“嗖”的,一块黑影砸了过来!
守卫下意识地接住,低头一看,那熟悉祥瑞图腾,瞬间让他怔了怔身子,原先带著驮著的后背也直了起来,但方才拦人的气势却削减了一大截。
“大人,您从外城回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守卫语气矮了十八个调。
“你算个什么东西,大小姐的私下交代,也配过问?”
沈泽连正眼都没看他,透著股不耐烦与跋扈。
“是是是!”
士兵听到大小姐,哪里还敢拦,將令牌恭敬地递还给沈泽,立刻侧开身子,衝著同伴猛地一挥手。
沈泽冷哼一声,拿回令牌,跨过了那道厚重的城门槛。
一步跨过,天壤之別!
沈泽刚走近內城,迎面看到那高耸的青砖墙壁上,用刺目的硃砂写著醒目的王法条例。
內城重地,严禁械斗杀人!违者,斩!!
看著警示,沈泽眉头微皱。
內城不给杀人,麻烦了!
他心知肚明,这牌子防的,是没背景的户籍,与其他城来的商籍,对於高高在上的四大家族而言,这条例,不过是张用来擦拭血跡的废纸!
沈泽收起思绪,继续往前走了几十步,视野骤然开阔的瞬间,他立刻感受到阶级割裂感。
太震撼了,相比於外城满地污水,腐臭味的烂泥路,这內城的街道全部铺著平整宽阔的青石板,一尘不染!
街道两旁,有专门引水的沟渠和精美的石雕路標,清晰地指引著“四大家府邸”、“城主府”、“珍宝阁”等核心地標。
空气中没有血腥味,只有淡淡的脂粉香和薰香味。
不过,路標上没標出花船位置。
沈泽凭著那两个混混给的大概方位,穿过几条静謐长街,很快便听到了一阵隱约的丝竹管弦之声。
过了桥,一片宽阔的內城运河,赫然出现在眼前。
这才是真正的广陵城水脉!
水面宽广,江风徐徐。
而在那远处波光粼粼的河面上,飘荡著十几艘张灯结彩,奢华巨大的画舫,最高的那几艘花船,足有三四层楼那么高,灯火辉煌,宛如座座漂浮在水上的不夜城。
沈泽看了看岸边被清空的码头,花船早就离岸了,不到寅时绝对不会靠岸......
他折返到方才路过的夜市街角,敲开还没打烊的酒楼后门,用整整三两碎银子,买下了一整只油亮焦黄的烧鸡,几包滷味,两个大白馒头,外加小壶烧刀子。
价格贵得离谱,物价暴跌,加上內城深夜的溢价。
让沈泽彻底见识了什么叫销金窟。
他提著夜宵,钻进花船码头左侧那片郁葱山林。
这片山林地势极佳,居高临下,不仅能將远处的花船动向尽收眼底,更是花船靠岸后,那些达官显贵离去的必经之地!只要吴二下了船,从这里一眼就能锁定他。
借著皎洁月光,他找了个视野开阔,被几块巨石掩著的平坦草地。
他舒舒服服地盘腿坐下,將油亮的黄纸摊开,肥嫩的烧鸡,切得薄薄的滷肉,香脆的花生米摆了一地。
“噗——”
拔掉酒壶的塞子,沈泽仰头灌了一口辛辣的烧刀子,丟了块滷肉,大口咀嚼起来。
微风拂林,偶有蚊虫,当沈泽隨意瞥向山林深处时,隱约看到块立石碑,上面刻著危险勿入,八成是哪大家,圈养著的宝兽,妖兽.....
这时....
“沙....噠....沙.....噠....”
怪异的脚步声,从沈泽身后林间传来,他浑身一紧,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向了腰间的三稜锥。
可当他看清后,眼底警惕化作了错愕,从林中走出来的,是个跛子。
他下半身的姿势怪异且吃力,每一次迈步,都伴隨著右腿拖拽,走起路来一深一浅。
可令人极度违和的是,这人上半身笔直如松,那种哪怕天塌下来,也压不弯他的脊樑!
没等沈泽开口盘问,这跛子已自然地走到他面前,甚至连招呼都没打,直接一撩下摆,在沈泽铺著的黄纸对面一屁股坐了下来!
紧接著,在沈泽目光注视下,这跛子伸出那白皙的手,“撕啦”一声,毫不客气地扯下了烧鸡上大肥腿,塞进嘴里大嚼起来。
这还没完,他又从腰间布挎包里,掏出印著大红“囍”字的掉瓷小酒杯,自觉地拿起沈泽买的烧刀子,给自己满上了一杯。
左手抓著鸡腿,右手端著囍字杯,仰头將烈酒一饮而尽。
“哈!”
跛子舒坦地哈出一口酒气,看起来比沈泽这正主还要愜意数倍!
“你在等人,正巧,我也在等人,相逢即是缘,在下邵弘道。”
跛子嘴里嚼著鸡肉,含混不清地做了个开场白,隨后又自然地伸出手,抓起一把下酒花生米扔进嘴里。
“你等人就等人,吃我的烧鸡做什么?!”
沈泽有点懵,饶是前世,他可都没见过把“没有分寸感”发挥到这种的极品,这人怕不是脑子不好。
沈泽四下张望了一番,这里是內城,四大家族盘踞的地方,难保不是什么圈套....可四周除了虫鸣,再无他人呼吸声。
沈泽重新打量起这不速之客。
穿著泛白的天青色长衫,生得一副好皮囊,面如冠玉,唇红齿白,而那双眼,眼神温和透著俯瞰苍生般的悲悯,却又深邃空洞得,仿佛什么都没装下。
长得像个謫仙人,可偏偏是个厚脸皮的跛子!
“足下这话,俗气了。”
邵弘道吐出一块鸡骨头,用袖口擦了擦嘴,“这鸡生於天地间,本就是天地產物,你我皆是这天地间过客,这天地之物,哪有什么『你的』『我的』之分?”
“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沈泽眼睛微微眯起,体內气血涌动,杀意凝起,他最烦这种满嘴跑火车的酸儒。
“你看,你又俗气了。”
邵弘道直面沈泽,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杀人,能解决你失去鸡腿的愤怒吗?世道不平,当以大道论之。就如这只鸡的命运,道法使然,它生来终究是要入你我二人的五臟庙。你就算拔刀杀了我,难不成还要大费周章地剖开我的肚子,把那嚼碎的鸡肉再取出来?”
说到这,邵弘道嘆了口气,又伸出油乎乎的手,朝著黄纸上另一个鸡腿抓去。
“啪!”
沈泽反手一把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
“足下到底是个什么来路?还是说,我沈某人,在什么地方得罪了哪位內城的大人物,派你来这儿消遣我?”
.......